“薄燼,我不相信你在民政局的說辭。”沈聽瀾的眼神冰冷,透著防備。
“你一個身家百億的教育集團掌權者,想找個契約妻子應付董事會,有的是人選。”
“年輕貌美的、家世相當的、聽話好控制的…只要你張口,我相信會有大把女人排著隊來應聘。”
“所以,我需要一個你選擇我的真正原因?!?/p>
薄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進房間,腳步很輕,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
夕陽從窗外斜射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琥珀色眼睛在光線下變成透明的蜜糖色。
“因為,”他停在離沈聽瀾一步之遙的地方,“那些人,我不感興趣?!?/p>
“那我讓你感興趣的點是什么?”沈聽瀾不退不讓,“是我被婚姻磨掉的棱角?是我手上的燙傷疤?還是我那個恨不得我消失的兒子?”
薄燼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蛇骨鏈隨著她的動作滑動,露出那一截暗紅色的疤痕。
“所有?!北a忽然說。
沈聽瀾皺眉。
“你被磨掉的棱角,你手上的疤,你那個不懂事的兒子,你十年婚姻里每一次隱忍,每一次妥協…”他伸手,指尖虛懸在沈聽瀾手腕疤痕上方,沒有觸碰。
“所有這些,都讓我感興趣?!?/p>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某種近乎癡迷的質地。
“因為,我想知道,”薄燼抬眼,目光鎖住沈聽瀾,“一個被生活碾碎過的人,要怎么一片一片把自己拼回來?!?/p>
空氣凝固了幾秒。
沈聽瀾忽然笑了,笑聲中滿是自嘲,“薄先生,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的心理研究課題了?”
薄燼挑眉:“怎么說?”
“教育科技集團,”沈聽瀾走向落地窗,背對著他,“旗下最賺錢的業務是青少年心理健康課程和親子關系修復項目。”
“你一個從建筑系轉心理學、白手起家做到行業龍頭的掌權者,據說最擅長的就是觀察‘樣本’?!?/p>
“而我,一個被家庭拋棄的妻子,擁有一個憎恨母親的兒子,還經歷過一段徹底失敗的婚姻?!?/p>
她轉身,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
“簽下我,不僅能應付董事會,又能近距離觀察‘離婚母親的心理重建過程’,為你下一個爆款課程積累素材?!?/p>
“如此一箭雙雕,薄總真是好算計。”
薄燼盯著沈聽瀾,良久,忽然鼓掌。
掌聲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突兀。
“精彩的分析,”他說,眼里有贊賞的光,“邏輯清晰,動機合理。如果我是你,也會這么想。”
“但你還漏了一點。”薄燼走向臥室的工作臺,拿起一支紅環針管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我不需要觀察樣本?!?/p>
“在過去十年,薄氏的數據中心里,有十七萬八千個離婚母親的完整案例。她們的咨詢記錄、心理測評、家庭關系圖譜,全都在我的服務器里。”
他把筆放回原處,動作輕柔得像在放置什么易碎品。
“如果只是為了數據,”他抬眼,琥珀色眼睛在暮色中暗沉如夕陽下的大海,“我何必大費周章,去民政局門口堵一個對我素未謀面的女人?”
沈聽瀾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你到底…”她的話沒說完,手機突然傳來震動的聲響。
不是她的,是薄燼的。
薄燼看了眼屏幕,按下接聽鍵后,直接開了免提,然后就將手機放在了工作臺上。
“薄燼,你他媽給我解釋清楚!照片是什么意思?”電話那頭,桑晚的聲音炸開,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
“民政局門口那個開邁巴赫的人是不是你?聽瀾哪?你把她帶到哪兒去了?我告訴你,她要是少根頭發,我——”
“她在?!北a平靜地打斷桑晚的瘋狂,“要跟她說話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兩秒后,桑晚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讓她接?!?/p>
薄燼看向沈聽瀾,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聽瀾走到手機跟前,“桑晚,是我。”
“沈聽瀾,你現在在哪?”桑晚的聲音瞬間又拔高了一度。
“我剛開完會就看到工作群里的消息,說有人拍到你在民政局門口上了薄燼的車!還有人說看見他給你戴戒指?”
“這他媽怎么回事?你不是今天去離婚嗎?你跟薄燼什么時候認識的?你怎么從來沒跟我提過?”
一連串的提問砸了過來。
沈聽瀾閉了閉眼。
她早該想到的。
桑晚是MCN機構的金牌經濟人,手里掌握著三十多個網紅賬號,其中還有幾個是專門做本地名人八卦跟蹤的。
民政局這種地方,有狗仔蹲點再正常不過。
“我現在在薄燼的別墅。”沈聽瀾回答得簡單,“具體的,咱們見面說?!?/p>
“讓薄燼把地址發我,現在,立刻,馬上!”桑晚幾乎是吼出來的,“二十分鐘后我就到!”
“告訴薄燼,他要是敢對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讓他明天上全網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教育大亨誘拐離婚婦女’,保證爆!”
電話掛斷。
薄燼拿起手機,表情居然很輕松,“你閨蜜發現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快?!?/p>
沈聽瀾盯著他,“你是故意的?!?/p>
“什么?”
“你知道有人在民政局門口拍照。”沈聽瀾一字一句說,“你知道照片只要流出去,桑晚一定會看到,然后一定會給你打電話?!?/p>
“你開著免提讓我接,就是讓她知道,我是自愿跟你走的?!?/p>
薄燼微笑,沒有否認。
“沈聽瀾,婚姻——哪怕是契約婚姻,也需要見證人。桑晚是你最好的朋友,與其讓她從別人嘴里聽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直接來問本人。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通知’她?”
“效率最高,不是嗎?”薄燼看了眼腕表,“她還有二十分鐘才到。這個時間,足夠咱們兩個達成一些基本共識?!?/p>
“什么共識?”沈聽瀾問出聲。
薄燼走到房間一角,那里有個隱藏式酒柜。
他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后遞給沈聽瀾。
“關于如何應對你閨蜜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