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急促,連續,帶著一點暴躁的節奏。
沈聽瀾幾乎能想象出門外的人——
高跟鞋,緊身裙,大波浪卷發,還有那張永遠在罵人的嘴。
薄燼看了眼墻上的隱形屏幕。
監控畫面顯示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紅色連衣裙,拎著愛馬仕鉑金包,正對著攝像頭豎中指。
“是你朋友來了?!北a說,語氣里居然有絲笑意,“要請她上來嗎?”
沈聽瀾閉了閉眼,默默點了點頭。
三分鐘后,桑晚沖進房間,像一陣紅色的旋風。
“沈聽瀾你瘋了?!”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連珠炮似的,“離婚當天跟陌生男人回家?簽什么狗屁契約婚姻?一個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你就敢簽?!”
然后她猛地轉身,手指幾乎戳到薄燼鼻尖:“薄燼是吧?我告訴你,沈聽瀾是我閨蜜,你敢動她一根頭發,我讓你旗下三十個網紅賬號明天集體塌房,信不信?”
薄燼沒動,甚至微微勾起唇角。
“桑晚,三十一歲,星璨傳媒金牌經紀人,手握三十二個百萬粉絲賬號,去年策劃的‘反PUA媽媽聯盟’話題閱讀量破十億?!彼鐢导艺?,“幸會?!?/p>
桑晚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著薄燼看了三秒,突然轉頭看沈聽瀾:“他調查我?”
“他調查了所有人?!鄙蚵牉懽叩奖淝?,拿出兩瓶依云,遞一瓶給桑晚,“坐吧,別站著罵人?!?/p>
桑晚沒接水,一屁股坐在床沿,高跟鞋都沒脫。
她環顧房間,目光落在工作臺上,眉頭皺得更緊。
“這什么?他讓你給他畫圖?”
“這里以后會是我的房間。”沈聽瀾擰開瓶蓋。
“你的房間?”桑晚冷笑,“在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別墅里,放著他準備的繪圖工具,畫著他要求的圖紙...這套餐服務,跟陸沉舟那孫子借鑒的吧?”
“沈聽瀾,你這是剛出了狼窩又入了虎穴!”
“至少這個虎穴,”薄燼忽然開口,聲音平緩,“迎合了她的愛好,給她準備了,她喜歡的畫圖的地方?!?/p>
薄燼靠在墻邊,姿態放松,但眼神銳利:“桑小姐,我知道你為了幫聽瀾,做了很多?!?/p>
“你在陸沉舟的律所樓下堵過他三次,在陸念安的學校門口舉過‘渣爹教出熊孩子’的牌子,甚至在陸家父母的社區論壇發過曝光帖。”
“但你做的所有這些,改變聽瀾的處境了嗎?”
桑晚聽完,當下表情僵住。
“沒有?!北a自問自答,“因為你的戰場在輿論,而她的戰場在生活。輿論可以讓一個人社會性死亡,但不能讓一個被抽干骨髓的人重新長出脊梁?!?/p>
他站直身體,走向工作臺,拿起那沓素描紙。
“而你瞧不上的這些工具能做到?!北a把紙放在沈聽瀾面前,“只要給她一支筆,一張紙,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p>
房間里安靜下來。
暮色更深了,庭院里的紅楓變成剪影。
遠處有城市的霓虹亮起,隔著玻璃傳來模糊的光暈。
桑晚盯著薄燼看了很久,突然站起來,走到沈聽瀾面前。
“你真要這么做?”桑晚的語氣難得認真。
沈聽瀾點頭。
“不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事,今天已經說過了。”
桑晚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她從鉑金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拍在工作臺上。
“行,那我也不廢話了。這是‘聽瀾說教育’公眾號的運營方案,我昨晚熬夜做的?!?/p>
“目前上面的粉絲有二十三萬,全是焦慮媽媽。如果按我的計劃推,三個月破百萬,六個月接廣告,一年內變現能力不低于——”
說到這兒,桑晚瞥了薄燼一眼,“不低于某些人的契約報酬?!?/p>
薄燼聞言挑眉:“桑小姐這是要搶我的乙方?”
“我是在給我閨蜜鋪后路?!鄙M響换厝ィ懊獾靡荒旰竽橙朔槻徽J賬,她人財兩空。”
“不會。”薄燼說。
“男人的嘴——”桑晚不屑地開口。
“我會把第一期兩千萬,”薄燼打斷她,看向沈聽瀾,“明天上午十點前,打到‘焚舟居’對公賬戶。合同已經讓法務準備好,你可以帶律師來簽?!?/p>
桑晚愣住了。
沈聽瀾也抬眼看他。
“為什么這么急?”她問。
薄燼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們,看向庭院里那株紅楓。
“因為下周,薄氏要召開董事會。我需要你以薄太太的身份出席,作為‘家族教育基金’的受益人代表發言。講稿會有人準備,你只需要背熟?!?/p>
沈聽瀾握緊水瓶:“發言內容是什么?”
“你的故事?!北a轉身,逆著光,面容隱在陰影里,“一個為了家庭犧牲事業的女人,如何在離婚后重新找到自我價值。”
“當然,是美化后的版本。董事會那幫老古董喜歡聽勵志故事,尤其是女性從低谷爬起來的戲碼?!?/p>
桑晚嗤笑:“你要她當眾揭傷疤?”
“不?!北a走到沈聽瀾面前,彎腰,雙手撐在工作臺邊緣,將她困在身體和桌子之間,“我要她告訴所有人,那些傷疤,現在是她的勛章。”
距離太近了。
沈聽瀾能聞到他身上苦橙和雪松的味道,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能感覺到他呼吸拂過她額前的碎發。
“薄燼?!彼_口,聲音很穩。
“嗯?”
“讓開?!?/p>
薄燼沒動,反而更近一寸,嘴唇幾乎貼到她耳邊:“沈聽瀾,協議第一條:乙方需配合甲方在必要場合營造親密氛圍。而我現在是在預習。”
沈聽瀾抬起手,掌心抵在他胸口。
不是推開,只是隔開距離。
“預習可以,”她說,抬眼直視他,“但導演是我?!?/p>
薄燼挑眉。
下一秒,沈聽瀾手腕一轉,指尖勾住他松開的領帶,輕輕一拉。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低頭。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薄先生,”沈聽瀾的聲音壓低,帶著某種危險的溫柔。
“你想讓我演恩愛夫妻,可以。但劇本要按我的方式來?!?/p>
“什么時候牽手,什么時候對視,什么時候在公眾場合接吻,必須是我說了算?!?/p>
她的手指順著領帶下滑,落在薄燼襯衫第二顆扣子上。
“因為,”她頓了頓,指尖在扣子上輕輕一敲,“這場戲里,你是投資方,但我是女主角。觀眾買票,看的是我的表演。”
薄燼盯著她,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良久,他低笑出聲。
笑聲從胸腔震出來,帶著愉悅的共鳴。
“沈聽瀾,”薄燼握住她勾著領帶的手,“我開始覺得,一個億的報價有點太低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