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車門打開,熱浪撲面而來。
沈聽瀾下車,抬頭看眼前這棟別墅。
現代主義風格,大面積玻璃幕墻,線條干凈利落。
薄燼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從今天起,”他在她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頸側,“這里是你的戰場。而我是你的——”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
“你的甲方,你的盟友,你的…契約丈夫。”
沈聽瀾沒說話。
她只是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銀戒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手腕上的疤痕還在,薄荷膏的清涼感已經褪去,灼痛又隱隱傳來。
但這次,她沒有揉。
她只是握緊手指,讓戒指硌進皮肉里。
然后她邁步,朝那棟房子走去。
踏進玄關,冰涼的大理石地面透過鞋底傳來寒意。
薄燼的別墅內部比外觀更冰冷。
黑白灰三色構成的空間里,唯一的暖色是墻上幾幅抽象畫,但那些扭曲的線條和暗紅色塊更像凝固的血。
客廳全景落地窗外是私人泳池,水面波光粼粼。
薄燼站在她的背后,離她很近,下巴幾乎快要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
“沈聽瀾,記住你今天的選擇。從今往后,你要為自己而活。至于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他手指輕輕撫過她手腕上的疤痕,輕柔的語氣中透著危險。
“我可以幫你,把他們欠你的,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沈聽瀾閉上眼睛。
耳邊又響起前夫陸沉舟和兒子陸念安的聲音:
“你拿什么養自己?”
“蘇阿姨比媽媽懂我。”
……
然后這些聲音,被薄燼的聲音覆蓋:
“歡迎重生,沈聽瀾。”
“薄燼。”沈聽瀾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協議第三條,”她轉身面對他,“關于‘完全配合’的定義,我們需要細化。”
薄燼挑眉:“比如?”
“比如,”沈聽瀾抬手,指尖輕輕劃過薄燼領口松開的扣子,“除非必要場合,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肢體親密。”
“比如,我有權隨時查看董事會審查的進度。”
“再比如——”
她直視進他的眼睛。
“這一年,我會用你給的錢,把我的工作室,‘焚舟居’做成業內標桿。”
“一年后,就算協議結束,我也會成為你必須尊重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個用完即棄的契約妻子。”
薄燼盯著她,良久,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從胸腔震出來,帶著某種愉悅的共鳴。
“沈聽瀾,”薄燼握住她劃過自己領口的手,“我就知道,我沒選錯人。”
然后低頭,順勢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一個滿是儀式感的、近乎臣服的吻。
“那么,薄太太,”薄燼抬眼,琥珀色眼睛里燃著勢在必得的火焰,“合作愉快。”
隨后,薄燼彎腰從鞋柜里取出一雙全新的女士拖鞋,放到她的面前。
純白色,羊皮內里,碼數正好是她的36碼。
“你怎么知道…”她的話沒說完。
薄燼已經直起身:“十一年前,你在建筑系作品展上簽到時,我排在隊伍最后,聽見你跟別人談論一雙你喜歡的鞋子,不巧的是,那雙鞋沒有你的碼數。”
“我聽見了你的鞋碼,也看見了你失望的表情。”
沈聽瀾的呼吸頓了頓。
薄燼的手順勢搭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存在感強得像一道鐐銬。
“你的房間在二樓。”他的聲音在挑高的空間里產生輕微回音,“我臥室隔壁。”
沈聽瀾側頭看他:“協議里沒寫要同居。”
“寫了。”薄燼松開手,從西裝內袋抽出那份協議的副本,翻到第三頁,指著其中一行小字。
“‘乙方需配合甲方營造真實的家庭氛圍,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居住’。沈小姐,你簽字時沒仔細看?”
沈聽瀾盯著那行字。
條款確實存在。
她當時注意力全在報酬數字和期限上,忽略了這些細節——
或者說,她潛意識里覺得,一個億的買賣,這些細枝末節可以妥協。
“帶路吧。”沈聽瀾放棄了掙扎。
薄燼笑了,那種很淺的、只牽動一邊唇角的笑。
他轉身往里走。
沈聽瀾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掃過室內——
極簡主義,大面積留白,家具少得像概念展品。
唯一有生活痕跡的,是角落一架施坦威三角鋼琴。
琴蓋開著,譜架上攤著巴赫的樂譜。
“你會彈琴?”她問。
“不會。”薄燼頭也不回,“那是給你準備的。”
沈聽瀾腳步一頓。
薄燼已經走上懸浮樓梯,玻璃扶手映出他修長的身影。
他停在半層平臺,轉身俯視她:“建筑系高才生,當年輔修鋼琴拿到八級證書。結婚后,琴賣了,給兒子買學區房。我說得對嗎?”
沈聽瀾握緊手袋,指尖陷進皮革里。
她確實賣過琴,八年前的事。
那時候陸沉舟創業需要資金,還跟她說,“反正以后也沒時間彈”。
她把話聽進去了,乖乖賣了鋼琴,付了學區房的首付,但最終,產權證上只有陸沉舟和陸念安的名字。
“你調查得很仔細。”沈聽瀾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我是個認真的甲方。”薄燼繼續上樓,“對乙方進行背景調查,是基本職業操守。”
二樓走廊很長,兩側是整面墻的隱形門。
薄燼停在第三扇門前,手掌按在墻面的感應區,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房間很大,幾乎是她和陸沉舟那套主臥的三倍。
依舊是極簡風,但多了些溫度。
落地窗外是私人庭院,一株日本紅楓在夕陽下燃燒。
床是矮榻式的,鋪著米白色亞麻床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墻的工作臺——
實木長桌,臺燈泛著柔和的光,桌面上整齊擺放著繪圖工具:丁字尺、三角板、比例尺、一整套德國紅環針管筆,還有一沓雪白的康頌素描紙。
全都是她學生時代用的牌子。
沈聽瀾走到工作臺前,手指拂過冰涼的尺子邊緣。
這些東西,她幾年沒碰過了。
最后一次畫圖,還是給陸念安設計兒童房,但陸沉舟說“別太復雜,找裝修公司就行”,所以那份手稿后來也不知道塞在哪里去了。
“還缺什么?”薄燼靠在門框上問。
沈聽瀾轉身看他,眼神冰冷:“缺一個解釋。”
“什么解釋?”
“你選擇我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