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陸沉舟回家。
蘇清柔等在門口,接過他的公文包,遞上拖鞋。
動作熟練得像個訓練有素的服務員。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徑直走進客廳。
周玉梅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回來,趕緊站起來:“沉舟,餓了吧?我讓飯店送了你愛吃的菜,馬上到。”
陸沉舟點頭,在沙發坐下。
蘇清柔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該坐還是該站。
“清柔,你也坐吧。”周玉梅難得開口。
她坐下,離陸沉舟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電視里放著新聞,是關于某個企業家的離婚案。
陸沉舟看著屏幕,忽然問:“那個案子,是誰代理的?”
蘇清柔知道是問自己,看了一眼新聞答道:“陳敏。就是和沈姐合作的那個律師。”
陸沉舟聽完沒說話。
周玉梅哼了一聲:“沈聽瀾現在可風光了,天天上新聞,還開了什么工作室。不就是傍上薄燼了嗎?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個二手貨,我看她能風光多久。”
陸沉舟站起來,往樓上走。
“沉舟?”周玉梅喊他,“飯馬上到了!”
“不吃了。”他頭也不回,“沒胃口。”
樓上傳來關門聲。
周玉梅愣在那里,臉上滿是不悅,嘴里開始不干不凈起來。
蘇清柔站起來:“阿姨,我去看看他...”
“不用。”周玉梅攔住蘇清柔的行動,“沉舟心情不好的時候,不喜歡有外人打擾。”
蘇清柔站在原地,看著樓上那扇緊閉的門。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劉太太說的話:
“伺候得再好,也是外人。”
又是外人,永遠是外人...
晚上九點半,蘇清柔站在“焚舟居”門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
也許是因為不甘心,也許是因為想不明白,也許是因為她需要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憑什么在離婚后,開始讓陸家兩父子開始念念不忘?
又憑什么在失去一切后,能擁有薄燼那樣的男人,能有自己的事業,能活得這么風光?
而她,做了這么多,努力了這么久,卻連一張便簽都比不上。
蘇清柔按了門鈴。
門開了。
桑晚站在門口,看見她,挑眉笑了。
“喲,這不是蘇小姐嗎?今天什么風把您吹來了?來學做排骨的?”
蘇清柔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
“我找沈姐,有點事。”
“沈姐?”桑晚重復這個詞,笑容更冷了,“蘇小姐,你和沈老師很熟嗎?叫得這么親熱。”
蘇清柔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她不想見我。但我有些話,必須當面跟她說。”
桑晚打量她幾秒,然后側身讓開。
“二樓,左邊第一間。她在畫圖。”
蘇清柔上樓。
二樓的工作室里,沈聽瀾正坐在工作臺前畫圖。
贖罪趴在她腳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沈聽瀾頭也沒抬:“坐。”
蘇清柔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房間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蘇清柔看著沈聽瀾——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發隨意扎著,沒化妝,整個人卻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從容。
明明沈聽瀾以前不是這樣的。
曾經的沈聽瀾,看著自己時,眼神是有怨懟的,就算是嘴上客氣,無形間身上布滿了細小的刺。
而離婚后的沈聽瀾,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似乎她在那里寫寫畫畫,就已經滿足充實。
而自己哪?
每天花兩個小時化妝,一個小時挑衣服,三個小時研究怎么討好別人,卻依舊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心里更不踏實。
“說吧。”沈聽瀾擱下筆,抬頭看向蘇輕柔,“你來找我是什么事?”
蘇清柔對上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像能看穿一切。
“我…”蘇清柔開口,聲音有些澀,“我想和你談談。”
沈聽瀾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蘇清柔深吸一口氣,把準備好的話說出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小三,是破壞你家庭的人。但我不是...你離婚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是你們自己感情出問題的。”
沈聽瀾依舊沒說話。
蘇清柔繼續說:“我是喜歡沉舟,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對這個家好,想對念安好,想照顧他們。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真心的。”
沈聽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說完了?”
蘇清柔愣住了。
“你說完了,那該我問你幾個問題了。”沈聽瀾放下水杯,“第一,你愛陸沉舟什么?”
蘇清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法回答。
“愛他有錢?愛他有地位?愛他金牌律師的形象地位?”沈聽瀾替她回答,“還是愛他,在你面前溫柔體貼,在妻子面前冷漠無情?”
蘇清柔的臉白了。
“第二,”沈聽瀾繼續說,“你想對那個家好,對念安好。那你知道念安花生過敏嗎?知道他半夜會驚醒嗎?知道他最討厭別人動他東西嗎?”
蘇清柔說不出話。
因為她確實不知道。
她只知道念安喜歡吃什么,喜歡穿什么,喜歡玩什么游戲。
但那些更深的東西——
他害怕什么,渴望什么,為什么會在半夜驚醒...
她從來沒想過,也沒有真正去了解過。她覺得,只需要迎合,就可以快速融入到父子倆的生活中。
“第三,”沈聽瀾站起來,走到窗邊,“你想要的是什么?”
蘇清柔愣住。
“你口口聲聲說想對那個家好,想照顧他們。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沈聽瀾轉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蘇清柔無處可逃。
“你想要的,其實只是陸太太的位置。”沈聽瀾替她說出來,“是那個身份,那個名分,那個可以讓你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的東西。”
蘇清柔的臉徹底白了。
“因為你知道,以你自己的條件,夠不到那個階層。陸沉舟是你唯一的機會。所以你拼命討好他,討好他兒子,討好他媽。你以為這樣就能擠進去。”
沈聽瀾走回工作臺前,拿起筆。
“但你知道嗎?那個位置,我坐過。”
“而且,坐了十年!”
她看著蘇清柔,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可憐的孩子。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是什么滋味。”
“每天等一個不回家的人,每天伺候一家不把你當人的人,每天把自己磨成他們想要的樣子,直到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她把筆放下。
“所以,這個位置你現在想要,就大大方方拿去。別來煩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