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柔的滲透計劃,開始于一個周三的早晨。
那天陸沉舟出門早,周玉梅在房里睡懶覺,陸念安還沒起床。
她早早來到陸家,站在廚房里,看著冰箱上貼的那張舊便簽——
那是沈聽瀾的字跡,寫著“牛奶在第二層,雞蛋在保鮮盒里”。
蘇清柔把那張便簽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后從包里拿出新的便簽貼,貼在同一個位置。
新的便簽是粉色的,上面字跡娟秀:
“早餐已備好,在餐桌上。牛奶熱過了,趁熱喝。——清柔”
蘇清柔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轉身去準備早餐。
培根煎到微焦,雞蛋單面煎,吐司烤得剛好。
她從很早之前,就特意查過陸家全家的喜好——
就拿陸念安來說。
他喜歡單面蛋,不喜歡全熟;喜歡培根焦一點,不喜歡太嫩;喜歡吐司配草莓醬,不喜歡黃油。
蘇清柔把早餐擺上桌,看看時間,七點五十。
這個時間,陸念安該起床了。
視線重新回到餐桌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陸念安下樓。
他經過餐桌時,瞥了一眼,然后就看見了冰箱上那張粉色的便簽。
陸念安隨即停住腳步。
蘇清柔心跳加速,臉上卻保持著最溫柔的笑:“念安,早餐好了,快來吃。”
陸念安沒動。
他看著那張粉色便簽,看了三秒,然后走過去,伸手將它撕了下來。
蘇清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陸念安拿著那張便簽,走到垃圾桶旁邊,低頭看了看。
垃圾桶里,那張舊的白色便簽被揉成一團,躺在最上面。
他彎腰,撿起來,用手小心翼翼地一點點鋪平。
然后把粉色便簽扔進垃圾桶,又把白色便簽重新貼回冰箱。
做完這些,陸念安轉身走向餐桌,坐下,開始吃早餐。
全程沒有看蘇清柔一眼。
蘇清柔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像凝固的水泥。
她看著垃圾桶里那張粉色便簽,又看看冰箱上那張舊的白色便簽,指甲掐進掌心。
“念安,”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那張舊的…是你媽媽寫的吧?”
陸念安沒抬頭,繼續吃。
“我…”見陸念安沒搭理她,蘇清柔頓了頓,換了種語氣。
“我知道你很想媽媽,阿姨理解。但你看,你媽現在有新家了。阿姨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也想讓你盡快適應新生活。”
陸念安放下筷子。
他站起來,把盤子端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沖洗。
水聲嘩嘩。
蘇清柔本想接過去洗,卻被陸念安拒絕。
別無他法的蘇清柔,只能站在陸念安的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繼續道,“念安,阿姨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陸念安慢悠悠關掉水龍頭,然后轉身看著蘇清柔。
才十幾歲年紀的少年,語氣已經是客套而疏離,“蘇阿姨,你做的早餐很不錯,我吃了。辛苦你了。”
蘇清柔聞言心里一喜。
“但是,”陸念安繼續說,“那張便簽,是我媽寫的。是她最后一次給我做早餐時,順便寫的。所以我一直留著。”
蘇清柔的笑容逐漸開始凝固。
陸念安沒有再看蘇清柔,而是直接從她身邊走過,上樓。
走到樓梯口,他停了一下,“還有,我不喜歡別人亂動我的東西,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他上樓,門關上。
蘇清柔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門響,心中一股無名火起,恨不得立刻將桌上的餐具都扔到地上。
明明之前,陸念安對她很有好感的,現如今怎么變成這個樣子?
可能是因為沈聽瀾離開,他還不適應。沒關系,她有大把的時間,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蘇清柔想到這兒,緊緊攥著的餐具被她重新輕輕放下。
......
下午兩點,周玉梅的牌局。
蘇清柔陪著去了。
這是她滲透計劃的第二步,討好未來婆婆。
她花了一周時間學打麻將,背牌譜,研究周玉梅那幾個牌友的喜好。
今天她穿著周玉梅喜歡的“端莊”風格。
素色旗袍,珍珠耳釘,妝容清淡,不會過于搶風頭,一看就知書達理。
牌桌上,周玉梅的牌友劉太太打量她,笑著問:“玉梅啊,這位是?”
周玉梅瞥了蘇清柔一眼,語氣淡淡:“沉舟的助理,陪我出來逛逛。”
“助理?”劉太太意味深長地笑了,“這么漂亮的助理啊,你家沉舟真是好福氣。”
蘇清柔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心里卻在發涼。
助理...
不是“沉舟的朋友”,不是“念安的阿姨”,不是任何有分量的稱呼。
只是助理。
可現在的蘇清柔也沒法當場反駁,只能點頭稱是。
她給周玉梅端茶倒水,幫她看牌,替她應酬那些太太。
整整一下午,周玉梅沒讓她碰牌,也沒介紹她給任何人認識。
牌局結束,劉太太臨走時拉著蘇清柔的手,小聲說:“姑娘,陸家老太太不好伺候吧?我以前也伺候過,我可提醒你,伺候得再好,也是外人。”
蘇清柔的笑僵在臉上。
劉太太拍拍她的手,走了。
回去的車上,周玉梅坐在后座,蘇清柔開車。
從后視鏡里,她看見周玉梅在發消息,臉上帶著笑。
“阿姨,您今天打牌累了吧,這是和誰聊天呢,能把您哄得這么開心?”她試探著問,語氣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周玉梅頭也不抬:“是沉舟。他說晚上回來吃飯。”
蘇清柔心里一喜:“那我多做幾個菜...”
“不用。”周玉梅打斷她,“我讓飯店送。你做的,沉舟不一定愛吃。”
蘇清柔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明明以前周玉梅還說她做菜花樣多,色香味俱全,比沈聽瀾不知道強多少倍...
現在卻說“你做的,沉舟不一定愛吃”。
她又想起今天早上,陸念安說“你做的早餐我吃了,謝謝你”。
她明明做了這么多,學了這么多,努力了這么多...
劉太太跟沈聽瀾說得對,不管自己做多少的努力,在陸家人眼里,她依然是“外人”。
永遠進不去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