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魏忠賢,拜見陛下。陛下受驚。”魏忠賢說道:“奴婢特來請罪。”
隨即一拍手。
李朝欽提著一個木盒走過來,打開一看。正是王朝輔的人頭。
“此人欲行刺陛下,奴婢已經代陛下處置了。誅其九族。”
魏忠賢根本不給朱由檢開口的機會,說是賠罪,卻有一種咄咄逼人之態。
朱由檢笑了,這正中他下懷。說道:“魏公公,僅僅是這樣嗎?”
魏忠賢說道:“陛下的意思是?”
“乾清宮總管這個位置,別人朕不放心。”
魏忠賢松了一口氣,這個條件并不過分。
乾清宮總管位置雖然緊要,但乾清宮畢竟是宮中一角,整個皇宮都在他手中,區區一個乾清宮有什么用?
心中暗道:【今日且讓你一步,等將來再做處置。不遲。】
現在最重要的是消除影響。而不是查明真相。
說道:“陛下屬意?”
“王承恩。”
魏忠賢說道:“奴婢遵旨。”
朱由檢隨即讓王承恩以及一票信王府的太監,接管乾清宮內外。
魏忠賢正準備走。
“且慢。朕有些話,想與魏公公單獨談?”
魏忠賢看了一眼李朝欽。李朝欽與王承恩一行人,都退到殿外了。乾清宮中,只剩下朱由檢與魏忠賢。
對了,還有停靈的天啟皇帝。與他的靈位。
朱由檢一時間沒有說話。
魏忠賢也沒有說話,心中念頭卻沒有斷過。
【信王,之前一定是在藏拙。】
魏忠賢眼中有一絲復雜。
在他印象中,之前的信王是一個讀書讀傻的少年而已。根本不知道東林黨是什么東西,跟著胡鬧。
讓他很為難。
但今日,信王表現與之前,根本不一樣。
【在信王府,拒不進宮。這份定力,太強了。】
九五至尊,唾手可得的時候,有誰會冷靜思考,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甚至冒著失去九五至尊位置,去操作?
這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還有今日遇刺的鬧劇,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如果一開始,魏忠賢沒有反應過來,而今已經慢慢品出來味道了。遇刺這一件事情,或許有問題。
但魏忠賢并不后悔自己的處置。
不管真假,一旦傳出去,對魏忠賢非常不利。
用一顆人頭,壓下來是非常劃算的。
【而今,他留我在這里,又想說些什么?】
魏忠賢猜不到。
因為他與信王之間,橫隔之太多問題了。
朱由檢將魏忠賢心聲一一收入心中,對魏忠賢的心思,也有了一些了解。心中暗道:“原來如此。”
“現在我已經知道廠公你的底牌,但你卻不知道的我底牌。”
“既然如此,就與我玩一場游戲吧。”朱由檢心中暗道。“一場懦夫游戲。”
懦夫游戲,就是在高速公路上,兩輛汽車,在一個車道上,相對高速行駛。誰先躲避,誰輸。
誰不怕死,誰贏。
“廠公。皇兄說你可任大事。但朕想了半日,都沒有想明白,廠公這些年倒行逆施,千夫所指。皇兄,所言可任大事?可任什么大事?”
魏忠賢心中一冷。
這分明是找事。
“陛下,奴婢幸得大行皇帝看重。僥幸有今日,至于大行皇帝為何看重奴婢,奴婢就不知道了。”魏忠賢畢恭畢敬說道。
這是軟釘子。
你想知道,去問大行皇帝去。也是用天啟皇帝來壓朱由檢。
“如此說來,廠公自己覺得自己沒有什么用處了?”朱由檢又逼了一步。
“這就看陛下怎么看了?覺得奴婢有用,就有用,覺得奴婢沒有用,就沒用。”魏忠賢的語氣也漸漸冷了。
連表面的客氣都不裝了。
心中卻發了狠:信王找死。您不讓咱家活,咱家就拉你去死。
要死一起死。
“哦?”朱由檢冷笑:“皇兄遺言,你在側。我怎么感覺,你似乎不樂意朕不配當這個皇帝?但先帝只有我與皇兄兩子。安序,如果不立我,當立福王?”
“原來,廠公是福王的忠臣?”
此言一出,魏忠賢臉都綠,說道:“陛下,慎言。”
“此言,奴婢萬萬當不起。”
按宗法而論,不立崇禎,法統就到福王一脈。而與福王一脈有仇的,可不僅僅是東林黨。
還有魏忠賢。
魏忠賢之所以有現在的地位,就是幫助天啟奪取皇位。
這是魏忠賢最根本的立場,是絕對不能動搖的。
朱由檢這一句話,堪稱誅心。
魏忠賢心中殺意暗暗涌動:【不知道信王發什么神經,此刻且搪塞他。將來再算賬不遲。】
而魏忠賢心中所想,也在朱由檢耳邊響起。
“老奴慚愧,受大行皇帝隆恩。雖萬死難償,陛下可以不信老奴。但老奴絕非福王的人,還請陛下明鑒。”
“哦-----”朱由檢最近勾出一絲不容易察覺的微笑。
這一場懦夫游戲,魏忠賢輸了。
魏忠賢一旦開始解釋,接下來很多事情,就很堅持了。
“就不要怪我得寸進尺了。”
此刻是在打明牌,自然可以更大膽一點。
朱由檢緩緩踱步。
不說話。
魏忠賢站在大行皇帝靈前,也不說話。
只聽見外面侍衛巡邏的聲音,還有火盆燒紙錢的聲音。
炎熱的空氣中,冰塊的寒氣越來越多,無形的壓力好像具象化了。
朱由檢走到一面墻前面,看著墻面上掛著兩柄長劍,說道:“朕似乎想明白。”
“朕年少德薄,初登大寶,必為四方所輕,欲令天下知朕,最好的辦法,是立威于天下。”
“還請廠公助我。”
魏忠賢心中一動,猛地抬頭看向朱由檢。
雙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思議。
他已經猜到朱由檢要做什么了。
“殿下,要老奴怎么幫你?”
朱由檢緩緩將兩柄長劍取下,踱步來到魏忠賢身前,將其中一柄,扔到了魏忠賢身前。
“自然是借廠公項上人頭一用。立威天下,收四方人心。”朱由檢淡然的看著魏忠賢。
此言一出,簡直石破天驚。
魏忠賢從剛剛的談話中,已經有所預見,但此刻依舊是渾身一震,呼吸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