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魏忠賢?自然不是真的。
但極限施壓,卻是真的。
看魏忠賢到底能做到那一步。
此刻魏忠賢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失態說道:“陛下要殺我?”
“廠公,是明白人。”朱由檢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不用我多說。只是廠公對朝廷有功。朕給廠公一個體面的死法。自裁吧。”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這一瞬間魏忠賢快要瘋了。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朱由檢與魏忠賢對視。頓時看見魏忠賢內心中無數言語,就好像瀑布流彈幕一樣飛快閃過。
心聲一時間疊加在一起,近乎無聲了。
并非魏忠賢內心沒有活動,而是情緒大爆發,想法太密集,根本來不及傳遞了。
【皇宮外面都是我的人,我一聲令下,就能讓他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他居然讓我自裁,簡直可笑之極】
只是魏忠賢看朱由檢的目光,不帶一絲情緒,更沒有一絲恐懼,只有胸有成竹的信心。
【不,信王怎么這么鎮定?】
【他不是傻子,不會做這樣沒有勝算的事情。】
【那么他的勝算在什么地方?】
【我外面的人,被信王收買了?】
【我的義子中,有人背叛了我?】
【皇后幫他做了什么布置?】
【王朝輔,王朝輔手下一定有信王的人,信王這么著急殺王朝輔,就是給他的人上位。而今乾清宮外這些人,很有可能都是他的人。】
【而乾清宮中,藏了人?有甲士?在哪里?】
【------】
魏忠賢目過掃過乾清宮能夠藏人地方。心中無數懷疑,漸漸的指向一個方向:
【我今日來此,是一場鴻門宴?】
【我已經中計了?】
【是摔杯為號嗎?】
【立即有刀斧手殺出嗎?】
朱由檢看魏忠賢所想,心中一動,捏起腰間一塊玉玨,“廠公,還有什么遺言?”
“現在可以說了。”
魏忠賢頓時明白,暗道:【不是摔杯,是摔玉玨?】
玨者,絕也。
鴻門宴上,范增要求殺劉邦的時候,也是屢次舉玨示意。
魏忠賢此刻完全相信了自己的猜測:【這里果然藏人了。】
魏忠賢再看著乾清宮,冷風吹過,層層布幔搖動,就好像無數兇獸在舔著舌頭。
門外隱隱約約有乾清宮的護衛-----都是魏忠賢的人。
更有十幾個人硬生生攔在門前阻攔一部分人流。正是朱由檢從信王府帶來的太監,剛剛接管乾清宮,不可能完全控制王朝輔的舊部。
但王朝輔的舊部,此刻也在迷茫之中。
他們還不知道怎么回事?
頂頭上司,莫名其妙掉腦袋。
隨即廠公與皇帝似乎要兵戎相見?
簡直不可思議。
但王承恩等人能將這些壓制住,不給添亂就是極限了。
但有些人卻攔不住,就是守在門外的魏忠賢護衛。
“義父,我來也。”卻聽“砰”的一聲,本來關著的殿門被硬生生砸來,劉朝欽沖了進來。
魏忠賢一看劉朝欽來,心中忽然一喜,再次對信王產生殺意。
魏忠賢骨子里是一個破落戶,是一個狠人。關鍵時候,是敢耍光棍的。暗道:【你不是要我的命,我死也拉一個墊背的。】
朱由檢心中一緊,知道此刻已經是關鍵時候了,必須將魏忠賢最后一口硬氣打掉。
才能真正收服魏忠賢。
此刻絕對不能服軟,否則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看來,廠公是不想死。”朱由檢緩緩拔出長劍。說道:“廠公,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魏忠賢不知道什么時候,嘴唇干涉,說話的聲音都沙啞了。
“還請信王示下。”
“相傳,日本國主足利一脈,有一位國主,被叛臣圍攻,將自己收藏的名劍,插在地上,砍斷一劍,再換一劍,連斷數十刃,力戰而死。”
“皇兄,沒有給朕留那么多長劍,不過此一柄,足以一戰。不知道,今日誰做成濟-----”
話音未落,大門口的侍衛,頓時退走一大片。
這是大明,可不是三國。
大明二百年積威在,即便魏忠賢的死黨,誰也不敢對皇帝揮劍。因為誰都知道,不敢勝負,誰殺皇帝誰死。
縱然魏忠賢將來掌控天下,為魏忠賢殺皇帝人,也必死無疑。
“誰為司馬逆臣?”
朱由檢目光好像有什么力量。
所過之處,無人敢對視。只有劉朝欽一個人,不畏懼朱由檢的目光。
劉朝欽勇力過人,性子耿直。對魏忠賢忠心耿耿,只聽魏忠賢的話。
即便殺皇帝,也愿意為義父下手。
剛剛這一切,魏忠賢看在眼里,心中的殺意,頓時去了,一瞬間心如死灰。
【罷了,罷了,罷了。大事去也。】
【殺信王,未嘗不可。然這么多看見了,這消息就封鎖不住了。一旦風聲傳出。我今日殺信王,明日為人所殺。】
【甚至就是我身邊的親近人。】
【必死無疑】
皇帝并不是不能殺。
秘密殺了。
一杯毒酒送走,落水發燒而死。金丹紅丸等等。
這種可以納入非正常死亡的名單的死法,還是能按下去的。
但大行皇帝靈前,刀斧加身。見血而亡,這樣的死法,是萬萬遮掩不住的。
遮掩不住的后果是什么?
他前腳殺了信王,后腳就被無數人沖進宮中砍死-----甚至包括自己的黨羽。只是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叛逆。
死也拉一個墊背的。
在這一件事情上,沒有意義。
唯一的意義,大概是出一口氣。
【只是這一口氣,非出不可嗎?】
這是朱由檢聽到魏忠賢最后一句心聲。
魏忠賢一把抓住了劉朝欽的手,從喉嚨里逼出幾個字:
“誰讓你進來?”
劉朝欽一愣:“義父?”
“滾出去,關門。”魏忠賢怒斥道。
劉朝欽不敢相信的看著魏忠賢。
魏忠賢冷冷的說道:“怎么,連我說的話,都不聽了。”
“是,義父。”劉朝欽緩緩退下去。
“關上門,不管發生什么事情,不許進來。”
魏忠賢跪倒在地,將自己的帽子,取下來,露出花白的頭發,說道:“君要臣死,臣不敢不從,只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請陛下,聽臣一言。”
魏忠賢終于服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