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張干餅,是周氏親手打的。就是擔心朱由檢在宮中吃不好。擔心魏忠賢在宮中下毒。
朱由檢其實并不是太在意的。
因為歷史上朱由檢沒有名分。而現在朱由檢是嗣皇帝。在進宮之前,天下文武百官,共同確立的名分。
有這個名分在,魏忠賢不敢輕易動手。
但婦道人家,有些時候是說不清楚的。
周氏準備了好多。是想讓朱由檢在宮中啃三天干糧的。
朱由檢心中暗道:“既然所有人都覺得,魏忠賢會下毒,那就讓他下毒吧。”
不出點事情,豈不是辜負了這么多人的擔心與期待。
朱由檢說道:“來人,上晚膳。孤餓了。”
過了一陣子,就有一座席面送上來。
菜有十二品。
王朝輔親自送來,說道:“殿下,大行皇帝駕崩,是以沒有酒肉,還請擔待。”
朱由檢點頭,國喪嗎。自然不能喝醉吃肉。
這一素宴,也夠精致。
旁邊還有太監先行試吃。
看上去毫無問題。
只是有一個問題,菜涼了。
一來御膳房到乾清宮太遠。二來皇帝吃的東西,必須讓太監試吃之后。才能入口,這又耽擱時間。
即便是美味佳肴一旦冷了。也不好吃了。
更何況,御膳房的飯,早就名聲在外了。
朱由檢毫無動筷的想法,只是看幾樣涼菜。特別看到有一盤松花蛋,心中一動。一動眼神。
王承恩立即上前,為朱由檢送到面前。
作勢欲吃。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說道:“可帶了銀針?”
王承恩說道:“帶了。”
“拿來?”
王承恩雙手奉上。
朱由檢拿來向松花蛋上一扎,拔出來,銀針已經變成了黑色。
朱由檢頓時向后一仰,故作驚恐,一甩衣袖,幾乎將整個桌面給掀翻。十二品菜大半跌落在地上。
“有人想行刺?”朱由檢一臉驚慌道。
所有人都驚呆了?
特別是王朝輔。
王朝輔心中暗道:【這怎么可能?】
王朝輔對朱由檢登基,也是充滿了忐忑。但王朝輔下手殺了朱由檢,他沒有這個膽量。
【這是九千歲下手嗎?怎么沒有跟我商量。】
【這被發現了,我該怎么辦?】
一時間慌了神,好一陣子,才知道下跪請罪道:“奴婢該死。”
“也就是說,是你給朕下毒嗎?”朱由檢說道。
“奴婢萬萬不敢?”王朝輔大聲喊冤。
“那這是怎么回事?”朱由檢一副驚魂未定,又氣急敗壞的樣子,拿著銀針厲聲喝問。
怎么回事?
化學反應!
銀針測毒,本質上是針對砒霜的。古代砒霜不純。有硫化物雜質。銀子與硫化物反應,變成黑色。
但很多食物中,也是有硫化物的。雞蛋黃。以及一些腌制的食物。
松花蛋更是如此。
其實古人并非不知道,銀針測毒不靠譜。很多醫生在書中都說過,一些毒素,銀針是測不出來的。
所以,宮中從來是太監試吃來測毒的。而不是銀針。
很多人是聽說過銀針測毒,但銀針測毒一些問題卻不知道了。
而大部分太監,都是沒有文化的。即便內書房出身的太監,也未必知道這個生活小常識。
所以立即被誤導了。
王朝輔不知道如何回答,腦袋中亂成一灘漿糊。
“王承恩。”朱由檢大聲說道:“去請英國公。讓他帶兵入宮,這大內,孤不敢待了。”
王朝輔幾乎被嚇尿了。
軍隊進入宮廷,這大明成立以來,從來沒有的亂象。
到時候,他必死無疑。
“陛下開恩,臣一定能夠查清楚,給陛下一個交代。”
“不要說,朕不給機會。”朱由檢悠然說道:“朕給你機會,但朕要的交代,你一定要給朕。”
此話一出,王朝輔頓時打了一個激靈。他聽出了朱由檢的言外之意。這個交代已經指定某人了。
還能有誰?
魏忠賢。
王朝輔兩個念頭在打架。
【真的是九千歲下毒嗎?他怎么不告訴我?】
【或者說是陛下自導自演,意在九千歲?】
最后只有一個念頭:【我如果不能將這一件事情完美了解。既要讓陛下滿意,又不能牽扯到九千歲。我就死定了。】
“奴婢,立即去辦。”王朝輔沒有辦法,只能立即去查。
等王朝輔離開后,房間中都是自己人。
朱由檢對王承恩說道:“你想辦法,給魏忠賢提了醒。”
朱由檢根本沒有想過。給王朝輔機會。
畢竟只有拿下王朝輔,乾清宮總管的位置,才能空出來。朱由檢才能安排自己。
所以消息捅給魏忠賢。
魏忠賢會怎么處置?
不管真假,都會快刀斬亂麻。讓事情不再發酵下去,事情再發酵下去,對魏忠賢不利。
怎么才能快刀斬亂麻?
誰是這個亂麻?
王朝輔。
王朝輔作為替罪羊,再合適不過了。
朱由檢順手拿起席面上一顆松花蛋。塞進嘴里:味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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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到處都是魏忠賢眼線,王承恩想讓消息繞過王朝輔,到魏忠賢的耳朵里,簡直不要簡單。
片刻之后,魏忠賢就已經聽到消息。
“什么有人給信王下毒?誰做的?”
“王朝輔沒有來回報?”
“王朝輔正在御膳房查案子?”
“查------?”魏忠賢頓時皺眉。“他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稟報?”
沉默。這個問題沒人知道怎么回答。
朱由檢讓他攀咬魏忠賢,他怎么敢輕易報給魏忠賢,一旦魏忠賢知道。他豈不是沒有回旋的余地。
王朝輔其實也不是在查案。而是找一個替罪羊來趕緊結案。將事情糊弄過去。
但魏忠賢琢磨出另外一個味道。
“好啊,陛下剛剛去了。姓王的就想投奔新主子了。給老子上眼藥。”
其實魏忠賢也不確定,這一件事情是不是他手下做的。實在是閹黨人太多了。這些人各懷心思。有人做手腳,太正常。
但他確定一件事情,這事情不能查下去了。
魏忠賢低聲對劉朝欽,說道:“你現在去御膳房,如此如此。”
“孩兒明白。”
“但信王哪里怎么辦?”
“咱家去會一會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