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目光掃過眾人。看見大多數(shù)人都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驚恐。

心中已經(jīng)有明悟。

天啟皇帝尸骨未寒，下面人的心思就已經(jīng)浮動了。

畢竟，閹黨是東林黨的蔑稱，閹黨很多人雖然跟著魏忠賢干活，但他們自我認為是帝黨，是給皇帝辦事的。

魏忠賢背后有天啟皇帝，才有現(xiàn)在的魏忠賢。

而今天啟皇帝不在了。

讓他們跟著魏忠賢趕提腦袋造反的活，他們才不干。

魏忠賢心中未必沒有干掉信王的念頭，但看下面人有此反應(yīng)，也就息了這個念頭。

“別胡說。咱家從來忠心耿耿，這樣的事情，今后提也不要提。說說，該如何應(yīng)對這個局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空氣才慢慢活了過來。

王體乾是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對禮儀上最明白，說道：“信王的想法明擺著。他不想以王爺?shù)纳矸萑雽m。而是以嗣皇帝身份入宮。”

“效仿世宗皇帝舊事。”

嘉靖當初以旁支繼承大統(tǒng)。首輔楊廷和要嘉靖以皇弟繼承皇位，而嘉靖偏要以嗣皇帝身份繼承皇位，這就是大禮儀之爭的開始。

而今信王照著葫蘆畫瓢。

一樣難以對付，畢竟找不出可代替信王的繼承者。

“嗣皇帝，真是好大的名頭。”劉朝欽冷笑道：“他以為他有一個嗣皇帝名頭，我們就不敢動他了。”

魏忠賢心中微微搖頭：“還真不敢。”

宮中死一王爺，還能搪塞。但嗣皇帝，雖然沒有正式登基，已經(jīng)是君了。

君臣名分一定，很多事情魏忠賢就不好辦了。

是以魏忠賢還在猶豫。

王體乾沉吟片刻說道：“廠公，請早下決斷，恐怕時間一長，別的人有想法？”

“別的人？”魏忠賢沉吟道：“你說皇后。”

這邊話音剛落，下面人來報：“英國公奉皇后懿旨，去迎信王入宮。”

魏忠賢臉色頓時陰沉起來。

“皇后。”

張皇后是開封鐵塔張氏。與英國公同宗。英國公是大明勛貴之首，英國公去迎信王，這本身就在執(zhí)行三請的程序。

這一件事情，繞過了魏忠賢。

魏忠賢現(xiàn)在必須決定。要么就打斷三請程序，否定信王繼位。要么就參與進去。

否則將來信王登基，事情就不夠好辦了。

魏忠賢咬著牙說道：“讓內(nèi)閣首輔黃立極，去請。”

“咱家最后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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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外車馬鼎沸。

英國公帶著車隊，雖然被拒，等在外面，已經(jīng)將信王府外面的街道全部堵塞。京營士卒，已經(jīng)在街面上維持秩序了。

以英國公為代表的勛貴，以內(nèi)閣首輔黃立極為首的文官，還有魏忠賢為首的內(nèi)臣。

滿朝文武都在門外了。

朱由檢知道，魏忠賢已經(jīng)失了先手。

朱由檢張開雙臂，周氏在給朱由檢整理衣服，讓朱由檢身上衣服，一點褶皺都沒有。

周氏忽然抱住了朱由檢，將臉埋在胸口，說道：“夫君，如果夫君有什么事情，妾身也不會獨活。”

“說什么不吉利的話。”朱由檢撫摸著周氏可愛的小臉，說道：“就是為了你，朕也不會死。”

隨即推門而出。

門外文武百官齊齊下跪。齊聲說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臣等請殿下入宮嗣位！”

朱由檢看著眼前群臣，不得不關(guān)閉了讀心術(shù)。實在是人心紛雜，他們口上齊聲，但內(nèi)心中，無數(shù)聲音在咆哮。嘰嘰喳喳，根本聽不過來。

只能說，千人千心，萬人萬念。

什么心思都有。

“皇兄駕崩，天地同悲，孤肝腸寸斷，倘論其他？”

明知道是走過場。魏忠賢內(nèi)心中也滿心不情愿，上前行禮說道：“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以天下百姓為重，入宮嗣位。”

三請三讓，固然是程序。但其實也是服從性測試。

魏忠賢當著所有人說了這樣的話。朱由檢雖然沒有登基，已經(jīng)是事實性的皇帝了。

入宮登基，已經(jīng)是走過場了。

反復(fù)再三。

朱由檢終于掩面說道：“天位至重，孤只能勉為其難了。”

隨即群臣下拜，山呼萬歲。

英國公早就準備好了車駕，朱由檢登車，群臣隨從護送，浩浩蕩蕩的進入了宮中。

朱由檢在群臣面前，入乾清宮，祭拜天啟皇帝。

天子以日代月。朱由檢在這里守孝三日，就能登基為帝。

就可以從嗣皇帝，變成真正的皇帝了。

朱由檢看著天啟皇帝的靈位，心中暗道：“以嗣皇帝身份入宮，比歷史以信王身份入宮，要強太多了。”

他已經(jīng)有初步的主動權(quán)。但還不夠。

“宮中司禮監(jiān)，內(nèi)閣，六部都在閹黨手中，也就是魏忠賢手中。”

“如果想要掌控權(quán)力，必須要搞定閹黨，也就是閹黨。”

歷史上崇禎，將魏忠賢殺，大規(guī)模清洗閹黨，搞得東林黨眾正同朝。自己幾乎被架空。

朱由檢才不會犯這個錯誤。

但東林黨有問題，不代表魏忠賢沒有問題。魏忠賢跋扈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崱?/p>

想要將魏忠賢給壓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事情要一步步來。”

“兵法有云，昔之善戰(zhàn)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今日亦是如此。先打人，先求自己不被打死。”

“我最大弱點是什么？”

朱由檢心中明白，是自己的生命。

宮中是魏忠賢主場。

在宮中，魏忠賢想要殺他。簡直不要太容易。

皇帝這這種生物，最大的威脅不是千里之外，甚至不是敵國，逆臣。而是十步之內(nèi)。

下藥，落水，紅丸。總有一款適合你。

特別是，泰昌，天啟兩任皇帝都非正常死亡。朱由檢不得不防。

“乾清宮必須控制在手。才能做別的。”朱由檢心中暗道：“只是該從什么地步下手？”

歷史上朱由檢僅僅帶了兩個太監(jiān)入宮。

這一次朱由檢浩浩蕩蕩，帶信王府十幾名太監(jiān)。但問題是，乾清宮總管王朝輔，是魏忠賢親信。從天啟元年一直掌管乾清宮。

朱由檢只能將這十幾個太監(jiān)帶在身邊。很多事情，無法插手。

任人擺布。

朱由檢忽然摸到懷里幾張干餅，頓時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