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夜。
乾清宮正殿。
朱由檢站在天啟皇帝靈位前。負手而立。
“我居然穿越成為崇禎了。”
崇禎已經(jīng)被穿越者穿得透心涼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穿越而來。
對崇禎。
他感情復雜。
很早就讀穿越成為崇禎,拯救天下的小說,等真正上了大學,讀過很多書之后。才知道穿越成為崇禎。
想做成事情,太難了。
大明已經(jīng)接近王朝崩潰三百年周期律了。
各方面已經(jīng)埋藏太多了。
高拱張居正的嘔心瀝血的新政,被萬歷皇帝三十年不上朝消磨殆盡。
萬歷殆政直接后果,皇帝已經(jīng)失去了朝政的把持。
連壓制都不行。
黨爭規(guī)模越來越大,皇帝甚至成為黨爭中的吉祥物。
上行下效,中央政權(quán)不作為。整個天下各方面都處于半癱瘓的環(huán)境下。
現(xiàn)在大明就好像一個陷入沼澤的人。已經(jīng)沒到脖子的位置了。
距離死,也就是一口氣的事情。
他忍不住回想歷史上崇禎年間發(fā)生的事情。
崇禎元年,陜西民亂。內(nèi)亂開始。
崇禎二年,清軍第一次入關(guān)。
崇禎四年登萊作亂,明朝最精銳的火炮部隊降清。
崇禎八年,鳳陽被焚。農(nóng)民軍成了氣候。
崇禎十年,加三餉。
崇禎十三年,關(guān)外松錦大敗,關(guān)內(nèi)李自成下洛陽,內(nèi)外局勢完全失控。
已經(jīng)崇禎中后期,沒完沒了的旱情。
直到崇禎十七年。
關(guān)門大開,天下沉淪。
十七年,說起來時間很長。
但想要扭轉(zhuǎn)一個王朝來說,并不長。
“我不知道誰選中了我?”朱由檢心中暗道。
“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但將這個機會,交到了我手中,我就不能看見,這一切重演。”
畿南之屠,濟南之屠,太原之屠,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昆山之屠,江陰八十一日,嘉興之屠,南昌之屠,汾州之屠,廣州之屠,四川大屠殺,云貴之屠等等。
直接間接死在滿清屠殺下的人,有四五千萬之多。
一想到這里。
朱由檢的眼睛都紅了。
只覺得有一股不容推卸的責任,壓在肩膀上。
原本歷史沒有如果。
而今這個如果,在朱由檢的手上。
只是,該怎么做?從何下手?
“魏忠賢。”朱由檢第一個想到的目標。
歷史上崇禎對魏忠賢示弱,登上帝位之后,有三個月完成了對閹黨的大清洗。史書上還紛紛夸贊。
只能說,史書不愧為東林黨徒子徒孫寫的。
崇禎一輩子幾乎沒有辦成過什么事情,唯獨這一件事情辦得漂亮?
為什么,本質(zhì)上閹黨就是皇權(quán)代行人。
閹黨是東林黨給起的名字,他們自己覺得,自己是帝黨。
因為他們是給魏忠賢辦事。
魏忠賢是皇帝的狗。所以他們是給皇帝辦事的。
不是帝黨是什么?
崇禎搞魏忠賢這么順利,本質(zhì)上就是自己給自己一刀,砍別人自然不容易,誰還不會自殘啊。
“魏忠賢不能死。”朱由檢下定決心。
其實搞死魏忠賢不是不可以?
問題,怎么搞死?
搞死之后怎么辦?
殺魏忠賢,手起刀落就行了。
但魏忠賢死了,閹黨這些人必須大清洗。
其實也不是不能大清洗。
歷朝歷代改朝換代,都有一段時政治動蕩期。
但沒有時間了。
歷史上,崇禎清洗魏忠賢的政治動蕩,一直延續(xù)到崇禎三年。
今世,朱由檢哪里有那么多時間浪費?
三年啊,可以做多少事情?
“但也不能放任魏忠賢亂來,必須壓服他。讓他給我老老實實地當狗。”
這就是天啟皇帝遺言中,說魏忠賢可任的根本原因。
魏忠賢手中的閹黨,才是天啟給崇禎留下的最重要的政治遺產(chǎn)。
拿下魏忠賢,才是正確接受遺產(chǎn)的方式。
“這要比殺人有難度多了。”朱由檢微微一笑,暗道:“不過,我有金手指。”
朱由檢說道:“來人,請廠公來此一敘。”
“是。”外面一個太監(jiān)說道。
片刻之后,一個身穿蟒袍,國字臉,臉上溝壑縱橫,大概五十多歲的,頭發(fā)花白的太監(jiān),畢恭畢敬的行禮說道:“奴婢,拜見王爺。請王爺安。”
朱由檢轉(zhuǎn)過身來,看向這個太監(jiān)。
他如果不是認識,是魏忠賢。真以為一個普通太監(jiān)。
此刻一個聲音,在朱由檢的耳邊響起:【信王忽然要見我是為了什么?有什么,算計?】
【而今的信王,氣度非凡,好像變了一個人?】
這是魏忠賢的心聲。也是朱由檢穿越帶來的依仗。金手指。
讀心術(shù),可以聽到別人的心聲。
“廠公免禮。”朱由檢說道:“先帝遺言,廠公忠瑾可任。朕今后要依靠廠公了。”
“不敢。”魏忠賢起身。
朱由檢的目光與魏忠賢的目光接觸在一起。雙眼對視。
一幅畫面忽然出現(xiàn)在朱由檢腦海里。
【魏忠賢坐在上手,頭靠在太師椅上,額頭上放著一塊熱毛巾。說道:“都說說吧,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剩下幾十個黨羽鴉雀無聲。
一個人終于說話了。】
朱由檢認識此人,他就是魏忠賢貼身隨從,義子劉朝欽。
朱由檢沒有記錯的話,歷史上魏忠賢死后,他在魏忠賢墳前自殺。
也是唯一一個跟隨魏忠賢到最后的人。
這就是讀心術(shù)另外一種運用。對視時候,也可以看見別人心里的秘密。
這一幕,就是魏忠賢方才商量對策的局面。
【畫面中,劉朝欽慷慨陳詞。“你們都不愿意說。我說。”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后一力支撐信王。觀信王言行,就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現(xiàn)在宮中在我們手中。自然是先下手為強,難道等著別人刀斧加身嗎?”
此言一出。立即有好幾個人說道:“萬萬不可。”
“要殺信王,廠公一身令下,就行。”
“但之后怎么辦?”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王體乾冒出一身冷汗,說道:“先帝就兩子。不立信王,立誰?”
“大統(tǒng)何繼?”
“那就一步做二不休,擁立------”劉朝欽正要說。魏忠賢忽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說道:“這話不要說了。咱家是讓你們想辦法的,不是找死的。”】
朱由檢心中冷笑,想擁立魏忠賢?
魏忠賢自己都不敢做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