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的就是你。”
秦安沫聲音冷冽,眼神銳利如刀。
“秦安心,你自己瘋瘋癲癲跑回來撒野,少往我身上潑臟水。你衣衫不整、魂不守舍地從外面回來,真當別人看不見?自己做的丑事,還好意思來找我撒潑?”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秦安心最不敢提及的痛處。
她臉色驟然慘白,眼神瞬間躲閃,可瘋癲之下反而更加氣急敗壞,尖叫道:“我沒有!你胡說!你污蔑我!”
兩人再次扭打在一起,秦安心拼了命地撕扯,秦安沫則冷靜格擋反擊,院子里頓時亂作一團。
凳子被撞翻,墻角的柴火堆散了一地,尖利的咒罵與痛呼交織在一起,隔著院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秦安梅和秦安娜看到兩個姐姐扭打在一處,嚇得臉都白了,慌忙上前想要拉架:“別打了!安沫姐,安心姐,你們快住手!”
可她們根本拉不住紅了眼的兩個人,反而被秦安心一胳膊肘甩開,踉蹌著差點摔倒。
緊接著,秦祖山和秦奶奶也被驚動,快步從屋里走了出來。奶奶一看眼前的場面,當即臉色一沉,想也不想就朝著秦安沫厲聲呵斥:
“秦安沫!你快松開手!怎么能動手打安心?她年紀小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鬧?”
又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
秦安沫心底最后一絲對這個所謂家人的暖意,徹底涼得透徹。
她是奶奶的親孫女,父親是奶奶的大兒子,當年為了家國奔赴戰場,再也沒有回來。如今這一院子的房子,全是她父親當年一磚一瓦親手修建。就連秦家這些年的日子,也靠著她父親的撫恤金年年補貼。
可到頭來,她反倒成了這個家里最多余的人。
她手上力道不減,冷冷抬眼看向奶奶張德蘭,聲音清晰又冰冷:“奶奶,您看清楚,是她撲上來打我,不是我欺負她。我一沒招她二沒惹她,她瘋瘋癲癲跑回來就對我動手,換做誰能白白挨打?”
“你還敢頂嘴!”奶奶張德蘭氣得拐杖狠狠戳在地上,“你和安心差不了兩歲,就算有錯也輪不到你動手!你一個姑娘家,住在家里吃家里的,居然還敢動手傷人,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秦祖山也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看向秦安沫的眼神里滿是不滿,卻半句指責秦安心的話都沒有。在他眼里,秦安心再錯也是親閨女,而秦安沫,不過是他侄女。
牛大梅這時才慢悠悠從屋里出來,一看女兒被秦安沫壓制著,立刻撒潑似的撲上來,又哭又喊:“沒天理了,還敢打我閨女,秦安沫你這個小賤人,我跟你拼了!”
她伸手就想去撓秦安沫的臉,秦安沫早有防備,側身一躲,牛大梅撲了個空,直接摔在了泥地上,模樣更加狼狽。
“媽!”秦安心一看母親摔倒,哭得更加凄厲,“你看她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們娘倆,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場面越來越亂,奶奶的呵斥、牛大梅的撒潑、秦安心的哭喊,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秦安沫冷冷看著這一家人丑陋的嘴臉,心底分家的決心愈發堅定。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一道高大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是秦國華。
他本來不想管這家人的閑事兒,奈何村里鄰居們和好事的人各種攛掇,一群人將他架過來了,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站在秦安心那邊,不然就是坐實了他們廝混的謠言。
秦安心一看到秦國華,渾身瞬間像被凍住一般,所有的哭喊與掙扎戛然而止,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方才在高粱地里的恐懼與屈辱再次涌上心頭,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牛大梅還不知道內情,一見秦國華來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湊上去,哭哭啼啼道:“大隊長!您可來了!您快給我們評評理!秦安沫這個小賤人欺負我家安心,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秦國華沒有看牛大梅,目光淡淡落在扭打在一起的兩人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晚上的吵什么?鬧得全村都來看秦家的笑話?”
他一開口,院子里瞬間安靜了大半。
奶奶張德蘭和秦祖山都不敢說話,畢竟秦國華是大隊長,在村里話語權極重。
秦安沫趁機松開手,冷冷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領和頭發,神色平靜地站在一旁,沒有絲毫畏懼。
秦安心則癱坐在地上,低著頭,渾身發抖,連抬頭看秦國華的勇氣都沒有,生怕對方一個眼神,就將兩人之間見不得光的交易公之于眾。
秦國華的目光在秦安心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冰冷又帶著警告,嚇得秦安心心臟都快要跳出來。
隨即,他才緩緩看向秦家眾人,語氣平淡:“我看,這架也別拉了,這院也別鬧了。既然一家人過不到一起去,不如就遂了安沫的愿,分家吧。”
一句話,徹底定了調子。
張德蘭臉色一變,急忙開口:“大隊長,這分家是家事,傳出去不好聽……”
“不好聽?”
秦國華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們家天天這么鬧,比分家更難聽。安沫是烈士遺孤,這房子還是她爹當年蓋的,你們年年領著人家的撫恤金,如今連個容身之地都容不下?真鬧到公社去,人家只會說你們秦家忘恩負義。”
秦祖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可對上秦國華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不敢得罪這位手握實權的大隊長。
牛大梅也傻了眼,她鬧來鬧去,是想把秦安沫拿捏在手里當牛做馬,可不是真的想讓她分家走人。
可秦國華都開口了,她一個農村婦女,根本不敢反駁。
秦安沫看著眼前的局面,心底一片清明。
她知道,秦國華并不是真心幫她,而是不想秦安心再因為糾纏秦海峰鬧出更多事端,壞了他的名聲。
可不管對方目的如何,結果都是她想要的。
秦安沫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有力:“既然大隊長也這么說,那今天就把分家的事說清楚。
我不要家里的糧食、錢財、物件,我只要我現在住的那間小房。
那本就是我爹當年為我留的,再分門口那塊三分大小的菜地,從此之后,我秦安沫與秦家再無瓜葛,生老病死,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