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貝克街221B的。

推開那扇熟悉的黑色大門時，迎接她的不再是華生的吐槽或是夏洛克的小提琴聲，而是一片寂靜。

空氣中還殘留著夏洛克做化學實驗時那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客廳里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樣。

沙發上扔著夏洛克的風衣。

茶幾上還有華生沒喝完的半杯紅茶，茶水早已冰涼，邊緣留下了一圈褐色的茶漬。

可這里的兩位主人，已經不在了。

一個跳了樓，另一個，心也跟著死了。

【嗚嗚嗚，我不得勁兒，心理委員呢(Ｔ＿Ｔ)】

【空蕩蕩的221B，眼睛尿尿了……】

【林恩還好嗎？她才是那個要承受一切的人啊！】

林恩的視線落在沙發上，夏洛克頭頂的【愉悅】和【得意】氣泡仿佛還在昨天。

如今，這里什么都沒有了。

她緩緩走上樓梯，回到自己位于三樓的小房間，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疲憊和悲傷涌上來，淹沒了她。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天臺上那縱身一躍的身影和華生那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對不起，約翰……”

林恩喃喃自語。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倫敦都瘋了。

報紙的頭版頭條，電視里的新聞播報，全都在用最刺眼的標題報道著同一件事。

《虛假天才的末路！咨詢偵探畏罪自殺！》

《世紀騙局落幕，夏洛克·福爾摩斯自殺謝罪！》

媒體將夏洛克塑造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走投無路的可憐蟲。

哈德森太太哭得幾乎暈厥過去，雷斯垂德探長則在蘇格蘭場頂著巨大的壓力，駁斥著那些無稽之談，但沒人相信他。

而約翰·華生，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回貝克街。

林恩給他打電話，永遠是無人接聽。

直到第三天下午，那扇黑色的大門被人用鑰匙打開。

林恩從樓上沖下來，看到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華生。

他穿著皺巴巴的衣服，胡子拉碴，眼神空洞。

那個溫暖正直的軍醫，此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約翰……”

林恩的聲音有些沙啞。

華生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他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像是聚焦了很久，才終于看清了她。

“你還在這里。”

華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

林恩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跳下去的時候，你在現場嗎？”

華生一步步向她走來。

“你在現場。”

林恩的心臟猛地一縮。

“約翰，我……”

“你為什么看著他去死？！”

壓抑許久的怒吼在客廳里回蕩。

華生一把抓住了林恩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她。

“你不是能預知危險嗎？！你不是總能在他之前看到真相嗎？！你不是很厲害嗎？！那你告訴我，你為什么不救他！為什么不阻止他！”

林恩被他晃得頭暈眼花，肩膀被捏得生疼，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么？

說那是一場戲？說夏洛克還活著？說她就是那個幫兇，親手把刀捅進了華生的心里？

“回答我！”

華生的眼睛紅得嚇人，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就像你知道艾琳的密碼，知道巴斯克維爾的真相一樣！你早就知道莫里亞蒂會逼死他！”

林恩咬著嘴唇，極力克制。

她的沉默，在華生看來就是默認。

他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臉上露出一絲慘笑。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看著林恩，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痛苦。

“我才是那個傻瓜。”

說完，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門口。

林恩看著他的背影，心疼得無法呼吸。

“對不起，約翰。”

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有些結局，是注定的。”

華生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徑直上了樓。

那天晚上，林恩聽見華生在房間里收拾東西的聲音。

————

第二天一早，林恩醒來時，發現華生的房間已經空了。

他搬走了。

回到了他遇到夏洛克之前，那個孤獨、冷清的小公寓。

貝克街221B，這個曾經充滿了奇跡和冒險的地方，現在只剩下林恩一個人。

————

第歐根尼俱樂部。

這里一如既往的安靜，連翻動報紙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麥考夫坐在窗邊，手里捏著最新一期的《太陽報》。

頭版標題用猩紅的大字寫著：“冒牌天才自殺身亡”。

他臉色凝重，用力捏著報紙邊緣，紙張皺起。

他完全掌握假死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并且正在動用大英政府的一切資源，封鎖消息，清理痕跡。

沉重的門被猛地推開，打破了這里的寧靜。

華生憤怒地沖了進來，徑直走到麥考夫面前。

他一把抓住麥考夫的衣領，逼近他。

雙眼赤紅，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你一直看著他被莫里亞蒂逼上絕路，逼得他不得不去死！你卻什么都不做！”

麥考夫任由他抓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語氣克制地說：“約翰，放手。這里是私人俱樂部。”

他看著華生，眼神復雜。

“我警告過他，也提醒過你。”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你能做的？”

華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一步。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華生紅著眼，聲音里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悲傷。

他再也不想跟這個冷血的政客多說一句話，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第歐根尼俱樂部。

麥考夫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冰涼的紅茶，卻沒有喝。

————

“關于夏洛克……你還是不愿意談嗎？”

心理治療師艾拉·湯普森的聲音溫和而耐心。

在她對面，華生坐在柔軟的沙發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距離夏洛克墜樓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

他又回到了這里，回到了這個他以為自己再也不需要的地方。

“沒什么好說的。”

許久，華生才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他是個騙子，報紙上寫的都是真的。”

他說著，自己卻搖了搖頭，他苦笑了一下。

“可我……我不信。”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我認識的他，不是那樣的……”

艾拉只是靜靜地聽著，遞過一盒紙巾。

華生沒有接，他只是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努力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