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西區的一處墓園。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密的冷雨。
墓園里一片肅穆。
新立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刻著一個全世界都已熟知的名字——
夏洛克·福爾摩斯。
碑前擺著幾束白色的百合,嬌嫩的花瓣被雨水打得微微垂落。
哈德森太太的眼睛紅腫,她用手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壓抑的抽泣聲還是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他總是把那些可怕的實驗器材堆在廚房里,凌晨一點半用手槍在墻上打洞,冰箱里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標本……”
老太太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可他是個好孩子,真的……他只是……只是不擅長表達……”
她再也說不下去,轉過身靠在林恩的肩膀上,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林恩撐著傘,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哈德森太太顫抖的后背,一言不發。
約翰·華生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他沒有打傘,雨水浸濕了頭發和外套,水珠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只是盯著墓碑上的名字。
自從那天從貝克街搬走后,這還是林恩第一次見到他。
他又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陰郁里。
他頭頂上的氣泡,林恩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那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更讓人感到絕望。
良久,華生終于動了。
他抬手,指腹摩挲著墓碑上的刻字。
“你這個……”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混蛋。”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都說你是騙子,說你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華生語速很慢,“可他們不認識你。”
“我認識。”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最有人情味的人。沒人能讓我相信你那天說的是真話。”
他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壓抑已久的悲慟終于決堤。
“我曾經那么孤單,一個人,什么都沒有……是你們,是你和林恩,把我從那個該死的泥潭里拉了出來……”
他提到了她的名字,讓林恩的心臟猛地一抽。
“我們三個人……我們明明……”
華生說不下去了,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求你了,夏洛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墓碑,聲音里充滿了哀求。
“就再給我一個奇跡,行不行?”
“別死……好不好?”
“別再騙我了……”
那句話很輕,卻讓林恩心頭一緊。
她只能咬緊嘴唇,將頭偏向一邊,不讓任何人看到她泛紅的眼眶。
對不起,約翰,真的對不起。
又過了許久,華生才緩緩直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后轉身走到哈德森太太身邊。
“我們回去吧,哈德森太太。”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份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空洞。
哈德森太太點了點頭,在林恩的攙扶下,三個人撐著傘,沉默地沿著濕漉漉的石子路向墓園門口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雨中漸行漸遠。
就在林恩即將走出墓園大門的前一刻,她像是心有所感,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那排高大的柏樹后面,出現一個身影。
盡管隔著重重雨幕,但林恩絕不會認錯。
那件深色的風衣,那個瘦削挺拔的輪廓。
是他。
他就站在陰影里,遠遠地看著自己的墓碑,看著他最親近的人為他心碎。
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沖動涌上心頭,幾乎要喊出那個名字。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隔著遠遠的距離,朝著那個方向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無聲的致意。
那個身影似乎也頓了一下,然后便徹底消失在了樹林的陰影之后。
“林恩?”
哈德森太太側頭看向林恩,面露疑惑。
“哦,沒事,我們走吧。”
林恩收回目光,攙扶著哈德森太太走出了墓園,沒有再回頭。
————
回到貝克街221B時,雨已經停了。
哈德森太太筋疲力盡,被林恩扶著回了房間。
華生則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熟悉的公寓,眼神復雜。
“你要……上來坐坐嗎?”
林恩輕聲問。
華生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
他轉過身,“我只是送你們回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默默轉身。
公寓里空蕩蕩的。
空氣里那股熟悉的屬于夏洛克的化學試劑味道,似乎也淡了許多。
林恩緩緩走上樓梯,回到客廳。
【系統提示:宿主情緒持續低落,已達到‘中度抑郁’警戒線。商城已上架‘陽光心情巧克力’,可有效緩解負面情緒,售價100積分。】
林恩沒有理會系統的提示音,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后的倫敦,空氣清新得過分。
街道上的積水倒映著灰色的天空和來往的車輛,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喧囂,忙碌。
仿佛那場驚天動地的墜落,那個天才偵探的死亡,不過是這座巨大城市里,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小插曲。
林恩靠在窗框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輕輕地說:
“接下來的兩年,我會替你看好貝克街。”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空漸漸暗下來。
然后她轉身,走進廚房,從櫥柜里拿出了茶壺和茶葉。
燒水,泡茶,動作熟練而平靜。
她將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放在了華生慣坐的沙發扶手上,又將另一杯放在了壁爐前。
最后,她端著自己的那杯茶,走到了那個屬于夏洛克的、空了很久的座位前。
她沒有坐下,只是伸手,將那把椅子擺回了它原來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捧著溫熱的茶杯,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的城市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