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
夏洛克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他一手拽著還在揉腿的華生,另一只手拎著林恩的后衣領,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就走。
被像小雞一樣拎起來的林恩,雙腳甚至有那么一瞬間離了地。
直到走出“黑蓮花”那扇暗紅色的木門,重新接觸到倫敦陰冷的空氣,林恩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身后,店鋪老板娘的目光釘在她的后背上。
“嘿!我的褲子!”
一旁的華生終于從被燙的疼痛和震驚中緩過神來,他指著自己濕了一大片的褲腿,欲哭無淚地抱怨著。
“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褲子!”
華生并未察覺,如果不是林恩那“笨拙”的一撞,他現在可能已經準備迎接死神的親吻了。
夏洛克根本沒理會華生的抱怨。
他一言不發,目光一直鎖定在林恩的身上。
林恩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能繼續低著頭,扮演一個做錯事后心虛害怕的小可憐。
剛才那個“失誤”,在林恩自己看來,簡直是漏洞百出,浮夸到不行。
但在夏洛克的思維殿堂里,整個事件正在被以另一種邏輯進行著瘋狂的復盤。
太巧了。
時機,恰好在華生即將飲下毒茶的那一瞬間。
力度剛好能掀翻整個茶盤,卻又沒有對任何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除了華生那條倒霉的褲子。
造成的后果,不僅破解了毒殺之局,還順便試探出了店主那瞬間的殺意。
最關鍵的是,林恩那一系列的反應——驚呼、趔趄、伸手去扶、拍翻茶盤、驚慌道歉。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普通人的笨拙和慌亂,完美到毫無破綻。
正因為太完美了,所以才顯得無比虛假。
這根本不是一個后勤文員該有的反應。
【叮!檢測到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懷疑值 100!】
【哈哈哈!主播演技炸裂!你看卷福那個眼神,他已經開始迪化了!】
【迪化?我看他已經快把主播腦補成軍情六處的王牌特工了!代號:笨拙的熊貓!】
【前面的別鬧!卷?,F在肯定在想:她又一次用‘意外’向我傳遞了‘有危險’的信息,她到底是誰?她的組織到底想做什么?】
林恩看著眼前飄過的彈幕,內心一片絕望。
她真的只是想活命而已啊!
就在這時,夏洛克的手機響了。他停下腳步,接起電話。
“夏洛克!”電話那頭傳來雷斯垂德疲憊不堪的聲音,背景里一片嘈雜,“又出事了!你最好馬上過來一趟!”
夏洛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早就料到了。
“一個叫盧奇的記者死了。死在了他自己反鎖的公寓里。現場……現場的墻上,有和銀行里一模一樣的黃色涂鴉!”
“地址?!毕穆蹇酥徽f了兩個字,掛斷電話,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十五分鐘后,他們趕到了盧奇的公寓。
公寓里擠滿了警察和法證人員。
安德森那個討厭鬼也在,他看到林恩,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顯然,他上次被打臉的經歷還記憶猶新。
死者是一個中年男人,倒在書桌前,腦袋耷拉著,看起來像是工作時突發心臟病。
“門窗都是從里面反鎖的,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p>
雷斯垂德指著現場,對夏洛克說,“法醫初步判斷是突發性疾病,但……”
夏洛克的目光投向了書桌后方的墻壁。
那里有一個用黃色噴漆新噴涂的符號。
夏洛克看了一眼尸體的位置,又看了看門鎖,最后走到了那個符號面前。
林恩也跟著看了過去。
不用等夏洛克分析,也不用等她假裝思考,她視野里的彈幕已經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給出了標準答案。
【九!】
【是蘇州碼子里的‘九’!】
【第一個是十五,第二個是九,這數字到底代表什么?】
【別管了!主播,到你表演的時候了!這次可別再演砸了!】
林恩的心跳得飛快。
她這次學聰明了。
她不能等夏洛克來問她,那樣太被動了。
她要主動出擊,但又不能顯得太聰明。
林恩深吸一口氣,悄悄挪到夏洛克身邊。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符號上的時候,她伸出手指,指著墻上那個鬼畫符,
“那個……福爾摩斯先生……”
“這個符號……看起來有點眼熟……”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夏洛克的表情。
“它是不是……代表著……‘九’?”
她的聲音很小,但足以讓身邊的夏洛克聽得清清楚楚。
整個房間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部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安德森剛想開口嘲諷,卻被雷斯垂德一個嚴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夏洛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直起身,回頭看了林恩一眼。
那眼神平靜,反而帶著一種“你終于肯開口了”的了然。
那眼神仿佛在說:“繼續裝?!?/p>
林恩被他看得心里直發毛,感覺自己的這點小伎倆,在這個男人面前無所遁形。
夏洛克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她的這個“猜測”。
然后,他便轉過身,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尋找線索上,仿佛林恩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翻譯”,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常。
可越是這樣,林恩的心里就越是沒底。
夏洛克很快在死者的電腦里發現了一些加密文件,經過飛速的破解,一系列的證據浮現在眾人眼前。
“兩名死者,范孔和盧奇,都曾經秘密為同一個組織工作。”
夏洛克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里回蕩,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一個總部設在中國的走私集團,他們自稱為‘黑蓮花’?!?/p>
“他們在為‘黑蓮花’從中國走私價值連城的古董入境?!?/p>
雷斯垂德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是黑幫內訌?”
“沒錯?!毕穆蹇说氖种冈阪I盤上敲下最后一個回車鍵,屏幕上彈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只精美絕倫的、唐代仕女常用來插發簪的碧玉簪。
“兇手,就是幫派里的人。他正在尋找一件失落的寶物——這只價值九百萬英鎊的玉簪。而這兩個死者,是唯二知道玉簪藏匿地點的經手人。”
“那這兩個數字,‘十五’和‘九’,又代表什么?”華生忍不住問道。
“是密碼的一部分?!毕穆蹇岁P閉了電腦,“兇手每殺一個人,就會從他們口中得到一部分信息,他正在一點點拼湊出完整的藏寶圖。”
“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我們根本不知道兇手下一個目標是誰!”雷斯垂德焦急地說道。
夏洛克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嘴角揚起。
他發現,死者盧奇的窗臺上,放著一張揉成一團的宣傳單。
夏洛克將其展開,上面印著色彩斑斕的圖案。
中國雜技團,倫敦巡演。
而宣傳單的背面,用鉛筆潦草地畫著一個圈,圈出了今晚的演出地點和時間。
所有的線索,在夏洛克的腦海中瞬間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失蹤的博物館專家,被殺的記者和銀行職員,古老的東方符號,黑蓮花幫,價值連城的玉簪……以及一個正在倫敦巡演的中國雜技團。
那里,將是兇手和失落寶物的最終交匯點。
夏洛克轉過身,眼中閃動著光芒。
他看著茫然的華生和預感不祥的林恩,用輕快的語氣宣布:
“走,我們去看馬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