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傳來了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和燒水聲。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林恩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她該怎么辦?用什么理由?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茶喝了會死”?
不行!這個理由已經用過太多次了!
夏洛克那個變態一定會把她當場解剖,研究她的直覺到底是怎么長的!
林恩焦急地環顧四周,目光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店鋪里亂竄。
她看到了貨架上那個價值不菲的明代花瓶,是不是可以假裝不小心把它碰碎,制造混亂?
不行,太刻意了,而且她賠不起!
她又看到了地上鋪著的地毯,地毯邊緣有些卷起,是不是可以假裝被絆倒?
這個……好像可以!
就在林恩腦子里瘋狂進行著頭腦風暴的時候,里屋的門簾被掀開了。
那個被稱為“黑蓮花”的女人端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紫砂茶盤,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
茶盤上放著一個正在冒著熱氣的茶壺和三只精致的青瓷茶杯。
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幾位,請用。”
老板娘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微笑。
她將茶盤放在三人面前的一張紅木小方桌上,然后親手為他們斟滿了三杯茶。
琥珀色的茶湯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光澤。
夏洛克拿起其中一杯,并沒有立刻喝,而是習慣性地放在鼻子下面輕輕地嗅了嗅。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茶香很純正,是上好的鐵觀音。
但在那濃郁的茶香之下,他聞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不屬于茶葉的……苦杏仁味。
一種非常古老的毒藥的味道。
而另一邊,奔波了一上午、確實有些口干舌燥的華生則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他覺得這位老板娘看起來很友好,并沒有感受到什么危險。
他禮貌性地道了聲謝,然后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準備喝一口。
【別喝啊!花生!】
【住口!約翰!那不是茶!那是孟婆湯啊!】
【主播!快!就是現在!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別再踢桌子了!來點新花樣!快用你那無敵的、蹩腳的演技啊!】
彈幕已經急得快要變成一片亂碼了!
林恩看著華生的嘴唇即將碰到那杯沿的瞬間,她全身的腎上腺素轟然爆發!
就是現在!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哎呀!”
林恩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又夸張的驚呼。
她像是腳下突然踩到了什么圓溜溜的東西,整個人重心不穩。
身體猛地向著方桌的方向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華生下意識地驚呼,伸手想去扶她,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林恩在“慌亂”之中伸出手,似乎想去扶住桌子來穩住身形,但她的手卻“不偏不倚”、“恰好”重重地拍在了那個紫砂茶盤的邊緣!
“哐當——噼里啪啦——!”
一聲刺耳的巨響!
整個茶盤被她這一下直接從桌子上掀翻了下去!
茶壺、茶杯,連同那三杯滾燙的致命茶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木地板上,碎成了一地的瓷片和狼藉!
“嗷——!”
一聲慘叫劃破了店鋪的寧靜。
一杯熱茶不偏不倚地潑在了華生的褲腿上。
滾燙的茶水透過布料,燙得他整個人當場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抱著自己的腿齜牙咧嘴。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夏洛克端著自己那杯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茶,冷眼旁觀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
店鋪老板娘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抹偽裝出來的和善溫婉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寸寸碎裂,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毫不掩飾的陰狠與殺意!
雖然那殺意只出現了不到半秒就被她用震驚和惱怒所掩蓋,但依舊被一直鎖定著她的夏洛克精準地捕捉到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恩則立刻進入了她早就準備好的狀態。
她“驚慌失措”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去撿地上的碎片,臉上寫滿了闖禍后的恐懼和無辜。
“這……這地毯邊卷起來了,我沒看到……這……這些要賠多少錢?我……我賠!”
她一邊道歉,一邊在心里給自己瘋狂點贊。
完美!
這演技、這臨場反應、這細節處理!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華生還在揉著自己被燙得通紅的小腿,雖然很疼,但看到林恩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自認倒霉。
“沒事,林恩小姐,你沒摔到吧?”
夏洛克緩緩地放下了自己手中那唯一幸存的茶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表演”的林恩,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又是這樣,在最關鍵的時刻,用一種最離奇、最笨拙、最不合邏輯的方式破解了必死的局面。
絆倒?巧合?
不,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巧合。
他轉身,面對著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一片的店鋪老板娘,露出一絲冷笑。
“看來,老板娘你的待客之道,確實不太友好。”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拉起還在齜牙咧嘴的華生,另一只手像拎小雞一樣拽住了還在地上假裝撿碎片的林恩的后衣領。
“我們走。”
這個女人,更有問題。
而林恩……
這個渾身都是謎團的女人又一次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了他們,至少是救了華生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