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華生、瑪麗和林恩輪流守著,林恩刻意與瑪麗錯開時間,減少接觸。
有些秘密,一旦被戳破,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此刻,病房里只有她和夏洛克兩個人。
林恩剛削好一個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里,病床上的人就有了動靜。
夏洛克睜開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才慢慢聚焦在天花板上。
“水?!?/p>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
林恩連忙放下水果刀,把床頭搖起,倒了杯溫水遞到他唇邊。
夏洛克輕輕抿了一口。
“感覺怎么樣?”她輕聲問。
“還活著?!?/p>
夏洛克言簡意賅,視線從天花板移到她臉上,“她來過?!?/p>
這個“她”指的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來過?!绷侄鼽c頭。
夏洛克的眼底沒什么情緒波動,似乎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就在林恩琢磨著該如何開啟那個要命的話題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后應聲而開。
一個穿著精致套裝,畫著明艷妝容的女人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果籃。
是珍妮。
林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夏洛克。
偵探臉上閃過一瞬的僵硬。
“哦,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了?”
珍妮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眼神卻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
“沒有。”
林恩站起身,客氣地笑了笑,“你來看他?”
“當然,我可是他‘親愛的’未婚妻。”
珍妮特意加重了那幾個詞,然后施施然地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
她沒有看夏洛克,而是從自己那個皮包里,拿出了一疊報紙。
“嘩啦——”
報紙被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響亮。
珍妮舉起一份《每日快報》,將那個醒目的頭條對準了夏洛克。
“縱欲過度的福爾摩斯,”
她一字一頓地念著,臉上帶著報復成功的快意,“寫得真不錯?!?/p>
林恩清楚地看到,珍妮頭頂那個粉紅色的氣泡里,赫然寫著一個字——【爽】。
夏洛克看著那個標題,眉毛動了動,沒說話。
珍妮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又慢悠悠地換了一份《每日鏡報》。
“這個更精彩,”
她笑得更燦爛了,“貝克街一夜七次,獨家報道哦。”
林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瞥了一眼夏洛克,偵探的臉已經開始發青了。
最后,珍妮拿起一份大報,翻到內頁。
上面有一張她戴著偵探帽的微笑照片,旁邊是夏洛克的一張小小的證件照。
她把報紙扔在夏洛克的被子上,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頭頂的氣泡已經變成了金色的【報復成功】。
“我在薩塞克斯郡看中了一棟小別墅,”
她語氣輕快地說,“靠你賺了不少錢呢,帥哥。沒什么比回報豐厚的復仇更讓人心情愉快了。”
夏洛克沉默地看著她,臉上的困惑逐漸轉為一種了然。
他試著撐起身體,但胸口的傷讓他痛得悶哼一聲。
“你沒有把這些賣給馬格努森吧?”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當然沒有,”
珍妮撇了撇嘴,“我賣給了他的死對頭。聽說他氣得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嗯?!毕穆蹇藨艘宦?,似乎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夏洛克,你真是個背后捅刀子,冷酷無情、玩弄心機的混蛋?!?/p>
珍妮評價道。
“而你,”
夏洛克毫不示弱地回敬,“現在看來,就是個利益熏心、為了出名什么都干得出來的機會主義者?!?/p>
珍妮聽到這話,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所以,我們扯平了?”
“當然。”夏洛克回答得很快,“別墅買在哪兒?”
“薩塞克斯唐斯?!?/p>
“嗯,不錯的地方。”
珍妮的語氣軟化了一些:“那邊風景很美,房子里還有個蜂巢……不過我在想辦法把它弄掉?!?/p>
夏洛克因為調整姿勢,又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氣。
“噢,很疼吧?”
珍妮的視線落在了床邊的止痛泵上,“你應該很想繼續輸嗎啡吧?不好意思,我剛才好像不小心,動了一下你的流量閥。”
“你還有什么仇沒報完?”
夏洛克看著她。
“就是臨時追加一點小小的利息?!?/p>
珍妮的笑容里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對你來說,這地方簡直是夢想成真了,他們直接把藥送到你身體里?!?/p>
這句話意有所指,夏洛克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利于工作?!?/p>
“你短期內都別想工作了,Sherl?!?/p>
珍妮站起身,語氣變得有些復雜,“你欺騙了我,從頭到尾?!?/p>
“我只是稍加利用了一下我們的關系。”
“我們什么時候有過關系?”珍妮好笑地反問,隨即又流露出一絲失落,“哪怕有那么一次也好啊?!?/p>
“哦,”
夏洛克面無表情,“我準備等到我們結婚的?!?/p>
珍妮被他這句鬼話氣笑了:“你壓根就沒打算結婚。”
她俯下身,在夏洛克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得走了,”
“還要去電視臺接受獨家專訪,我還沒想好要怎么編排你呢?!?/p>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那一刻,林恩看到她頭頂【報復成功】的氣泡消失了,變成了一個灰色的【遺憾】。
“最后說一句,夏洛克,”
珍妮語氣里帶著真誠的惋惜,“你不應該騙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們本來……可以做朋友的?!?/p>
說完,她對林恩投去一個復雜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門在她身后輕輕關上。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靜,空氣中還殘留著珍妮身上昂貴的香水味。
夏洛克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緩緩抬起手,把那個被珍妮動過的止痛泵徹底關掉了。
林恩走到床邊,看著他這副“硬漢”做派,忍不住開口。
“看來,你也不是每次都能算無遺策。被人擺了一道的感覺怎么樣,大偵探?”
夏洛克轉過頭看她,臉上沒什么表情。
“無聊的報復?!?/p>
“不,”
林恩搖了搖頭,拿起一個蘋果,開始慢條斯理地削皮,
“這是公平交易。你利用了她的感情,她利用了你的名氣。很公平?!?/p>
夏洛克沉默了。
林恩將削好的蘋果切成一小塊,遞到他嘴邊。
“所以,”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談談華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