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宴會廳里的音樂換了。

一首悠揚的華爾茲舞曲，旋律輕柔，透過玻璃門傳了出來，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恩的心莫名一動。

她想起了婚禮前那個混亂的夜晚。

為了避免在婚禮上出丑，夏洛克強行在221B的客廳里教她跳華爾茲。

結果自然是災難性的。

她踩了他無數次腳，而他則用堪比尸檢報告的語言，分析她每一個錯誤的動作，氣得她差點掀了桌子。

那時的笨拙與混亂，此刻回想起來，卻成了一種奇異的鋪墊。

林恩看著眼前的夏洛克，看著他那張在誓言過后卸下了所有鋒芒的臉，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從樹下的陰影里走了出來，一步步地走到夏洛克面前。

夏洛克只是看著她，眉頭微挑，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

林恩在他面前站定，學著電影里的樣子，微微提起伴娘裙的裙角，屈膝行了一個有些蹩腳的淑女禮。

然后她抬起頭，對他伸出了手。

“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很清晰，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請你跳一支舞？”

夏洛克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林恩伸出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她那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林恩看到他頭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藍色氣泡——【困惑】。

他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這么做。

林恩也不催促，就這么舉著手，耐心地等著。

【啊啊啊啊啊啊！林恩A爆了！】

【快答應她！給我答應她！民政局我搬來了！】

【反向邀請！這個女人總是能做出一些打破他邏輯的事情！】

在彈幕的瘋狂刷屏中，夏洛克終于有了反應。

他沉默地看了她幾秒，微涼的指尖，輕輕地搭在了林恩的掌心。

“我的榮幸，女士。”

他的聲音低沉。

林恩笑了。

她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到了花園中央那片空曠的草地上。

沒有璀璨的燈光，只有朦朧的月色和地燈的光暈。

沒有樂隊的現場伴奏，只有從遠處宴會廳里飄來的華爾茲旋律。

夏洛克的手，一只輕輕搭在她的腰間，另一只握住她的手，姿勢標準得像是教科書。

“準備好了嗎，特工小姐？”

他低聲問，語氣里帶著一絲揶揄，“希望這次你的腳能聽從你大腦的指揮。”

“閉嘴吧，咨詢偵探。”

林恩毫不客氣地回敬，“跳得不好，也是你這個老師沒教好。”

夏洛克輕笑了一聲。

他帶著她，隨著那遙遠的旋律緩緩地邁出了舞步。

一進，一退，一旋轉。

他們的舞步并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生澀。

林恩還是會偶爾走神，踩錯節拍。

但這一次，夏洛克沒有再毒舌地指出她的任何錯誤。

他只是專注地看著她，用沉穩的步伐引導著她，包容著她所有的笨拙。

林恩抬起頭，就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和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灰藍色眼眸。

他頭頂的氣泡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種非常柔和的淡金色。

沒有文字，只是安靜地散發著溫暖的光。

【這一幕我可以看一百遍……】

【他不是一個人了。】

【在全世界為他朋友狂歡的時候，有個人陪著他跳了一支只屬于他們的舞。】

【我宣布，這是整場婚禮最美好的時刻。】

一曲終了，音樂聲漸歇。

兩人停下了舞步，卻誰都沒有松開手。

夏洛克看著林恩，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后也只是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林恩看著他，忽然輕聲問道：“夏洛克，你剛才的誓言，是認真的嗎？”

“誓言的本質是基于未來不確定性的情感承諾，從邏輯上講，毫無意義。”

夏洛克條件反射地給出了標準答案。

“說人話。”

夏洛克沉默了。

許久，他才移開視線，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聲音很低。

“我從不食言。”

林恩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知道。”她說，“我也是。”

——————

【小番外】華爾茲教學（溫柔版小夏）

距離婚禮還有三天。

林恩正對著手機屏幕發愁，搜索欄里是“零基礎三天速成華爾茲”。

【別掙扎了，建議直接擺爛。】

【三天？你就是找個舞蹈老師來奪舍都學不會。】

“閉嘴。”林恩煩躁地關掉網頁。

客廳另一頭，正在給小提琴調音的夏洛克忽然停下了動作。

“你在焦慮。”

“沒有。”

“你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手機的頻率是每分鐘一百三十七次。”

夏洛克放下琴，走到她面前。

“你在擔心婚禮上的舞會。”

林恩不說話了，算是默認。

“這么簡單的問題。”

夏洛克轉身，將客廳中央的茶幾推到一邊，空出一塊場地。

打開留聲機。

“過來。”

“干嘛？”

“教你。”

林恩磨磨蹭蹭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夏洛克朝她伸出手。

林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很干燥，也很溫暖，指尖帶著常年拉琴留下的薄繭。

另一只手輕輕扶上了她的腰。

林恩身體一僵。

【！！！啊啊啊啊啊！】

【腰！他把手放腰上了！】

夏洛克皺眉。

“放松。”他的聲音很低，“只是跳舞。”

他說著，帶著她邁出了第一步。

然后，林恩結結實實地踩在了他的鞋上。

夏洛克頭頂出現了一個灰色的【……】氣泡。

“抱歉。”林恩趕緊道歉。

“跟著我的節奏。”

一、二、三……

又是一腳。

夏洛克閉了閉眼，頭頂的氣泡變成了藍色【忍耐】。

林恩尷尬得想當場去世。

“你太僵硬了。”夏洛克停下來，“看著我。”

林恩抬起頭，對上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灰藍色眼睛。

“不要去想步子，”他說，“聽音樂，然后……相信我。”

他的聲音和著音樂，讓人莫名的心安。

林恩點點頭。

兩人重新開始。

這一次她試著不再去記那些該死的舞步，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感受他手掌的溫度，他步伐的引導，他呼吸的節奏。

神奇的是她的腳步竟然真的變得輕盈起來。

一個旋轉。

林恩有些不穩，驚呼一聲，身體向后倒去。

夏洛克沒有松手，反而收緊手臂，穩穩地將她帶回懷里。

林恩撞進他懷里，臉頰貼著睡衣。

音樂還在繼續，兩人卻都停住了。

林恩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快得像要爆炸。

她抬頭，看見夏洛克也正低頭看著她。

距離太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張通紅的臉。

他頭頂的氣泡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種不斷旋轉的淡粉色【……】。

【我死了我死了！這是我能看的嗎？！】

【快親上去啊啊啊啊！】

“你的……”

夏洛克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平衡感有待提高。”

“哦。”

林恩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沒有立刻放開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松開手，退后一步，拉開了距離。

客廳里曖昧的空氣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

夏洛克清了清嗓子，拿起被他放在一旁的小提琴。

“就這樣吧。”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勉強不會在婚禮上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