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花了好幾秒,才把自己的下巴從地上撿回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貝克街看房,而是在某個吉普賽人的帳篷里被人讀了水晶球。
他看向那個叫夏洛克的怪人,聲音都有些發飄。
“‘看’出來的?”
“你管這叫‘看’出來的?!”
“這特么是通靈!是魔法!”
夏洛克看著華生的失態,笑了起來。
他輕蔑地嗤笑一聲。
“不,這叫演繹法,我親愛的醫生。”
“一種古老的科學,早已被倫敦警察廳那幫蠢貨們遺忘?!?/p>
他開始在他那該死的推理秀模式下踱步。
“你走路的姿勢,雖然你試圖掩蓋,但左腿的肌肉依然有細微的僵硬,這是長期跛行的結果?!?/p>
“你黝黑的膚色和手背上的曬斑,但手腕內側卻很白,說明你常年在烈日下活動,但不是為了度假?!?/p>
“你握著拐杖的手勢,食指總是不自覺地離開杖柄,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肌肉記憶。”
“綜上所述,阿富汗或者伊拉克回來的軍人,非常簡單的推論。”
說到這里,他突然停下腳步,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恩一眼。
“當然,林恩用的不是這種笨辦法?!?/p>
林恩低著頭,假裝在研究地毯上的污漬。
她心里瘋狂吐槽。
對對對!我用的不是笨辦法!
我用的是高科技!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發明——實時彈幕在線教學!
你那套幼稚的演繹法,跟我的大數據比起來,簡直弱爆了!
華生顯然對夏洛克這套聽起來有理有據的“科學”更感興趣。
通靈太玄乎,但推理……這聽起來像是他能理解的東西。
他稍稍平復下來,但眉頭皺得更緊了。
“好吧,就算這些說得通……”
他追問道:“那我的手機呢?你怎么知道我在倫敦沒什么親人?”
這個問題直擊要害。
夏洛克正要開口,把他那套關于手機磨損、充電口劃痕的理論再次炫耀一遍。
但他突然話鋒一轉。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再次鎖定林恩。
“林恩?!?/p>
“你來告訴他。”
艸!
林恩差點當場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個逼王!他自己裝完逼還不夠,非要把我也拉下水!
他這是在測試!測試我的能力邊界!他想知道我的“直覺”到底能“看”到多深!
她眼前的彈幕比夏洛克還急,瞬間刷滿了屏幕。
【草!卷福這個逼王,自己爽完了,把裝逼的機會讓給主播了!】
【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他想看看主播到底能扯到什么地步!】
【主播穩?。e慌!我們是你最堅強的后盾!課代表已經把標準答案給你整理好了!】
【手機型號!IphOne 4!當時算貴的!說明他有過不錯的收入但現在手頭緊!】
【充電口!對!就是充電口的劃痕!底部有很多細小的劃痕!說明他經常在黑暗里摸索著充電!這是失眠和焦慮的鐵證!】
【關鍵的來了!親人!他的聯系人里有個叫哈里的!但是通話記錄是空的!他姐姐!那個酗酒的姐姐!這是他的死穴!快!戳他!】
海量的作弊碼刷滿了屏幕。
林恩認命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反正已經上了賊船,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她硬著頭皮,抬起那張因為緊張而毫無血色的臉,繼續扮演那個被神明附體的女巫。
“你的手機……是IphOne 4?!?/p>
她聲音空洞,目光沒有焦點。
“外殼保養得很好,連貼膜都沒什么氣泡。說明你很珍視它,或許是某個人送的,或者對你有特殊的意義。”
“但是……”
她的視線直直落在華生的褲子口袋上,似乎看到了那部手機。
“……充電口的位置,有許多凌亂的劃痕?!?/p>
“只有在完全黑暗、并且內心焦躁的情況下,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插不準充電線,留下這種痕跡。”
“你晚上睡不好,甚至可能需要藥物輔助?!?/p>
華生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已經不是推理了!這是窺探!這是把他最私密的掙扎血淋淋地扒了出來!
林恩沒有停,準備給出最致命的一擊。
她盯著虛空,眼神讓人看不透。
“至于你的親人……”
“你手機通訊錄里,有一個叫‘哈里’的聯系人?!?/p>
“你每天都會點開看很多次,但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都是空的?!?/p>
“我猜……那是你的姐姐?!?/p>
“但你們的關系,很不好?!?/p>
當“哈里”這個名字從林恩嘴里吐出來時,客廳里一片安靜。
華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哈里。
他那個酗酒、離婚、生活一團糟的姐姐。
這是他心底從不示人的傷疤。
他可以接受別人說他跛腳,說他有心理創傷,但“哈里”這個名字刺痛了他。
他踉蹌了一下,如果不是手里的拐杖撐著,他幾乎要當場跪下。
夏洛克也愣住了。
他看著華生慘白的臉色,心中了然。
他猜對了。
林恩又說對了。
但他此刻內心的震撼,絲毫不比華生少!
手機磨損,充電口劃痕,這些都還在他理解的范疇之內。
可“哈里”呢?
哈里這個名字,是怎么來的?!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觀察和演繹的范疇!
這根本不是推理!
這是……讀取!
是從某個未知數據庫里,直接提取了核心數據!
夏洛克對林恩的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又以一種瘋狂的形態重組!
她不是什么直覺敏銳的怪人!也不是什么擁有超強觀察力的同類!
是一個活生生的……信息端口!一個能連接未知信息源的存在!
他對林恩的興趣,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對案件、對華生、對一切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