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老板最終沒有報警。
他像看瘋子般,把五十鎊的鈔票從林恩手里抽走,權當是精神損失費和清潔費,然后把她和那個鼻血流了滿臉、依舊不解的世界唯一咨詢偵探一起“請”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出租車里的氣氛詭異。
夏洛克靠在窗邊,一言不發。
他頭頂那個巨大的灰色【失落】氣泡頑固地懸浮著。
“這還不夠嗎?”
他之前那個問題,還在林恩的腦子里回響。
不夠,當然不夠。
林恩在心里回答。對一個用心悼念了你兩年的人來說,這點解釋和道歉,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回到貝克街221B,夏洛克徑直走向他那張皮質扶手椅,重重地坐了下去,整個人都陷在陰影里。
林恩嘆了口氣,翻出備用的醫藥箱。
“抬頭。”
夏洛克順從地抬起頭,任由林恩清理他鼻子和嘴角的血跡,用棉簽蘸著消毒水清理傷口。
消毒水的刺痛讓他眉心蹙起,但他沒吭聲。
【天啊,這畫面……我竟然磕到了什么……】
【樓上的,別亂說,這是戰損修狗和無奈鏟屎官。】
【嗚嗚嗚卷福好可憐,他真的不懂。】
【可憐個屁!華生才可憐!他活該!】
彈幕吵成一團,林恩懶得理會。
她手上的動作很輕,盡量不弄疼他。
“為什么?”
夏洛克終于開口,聲音悶悶的,“我的邏輯是完美的。這就是為了保護所有人最好的辦法。”
“約翰不是一道邏輯題,夏洛克。”
林恩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他有感情。”
“感情。”
夏洛克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他標志性的、對于“化學缺陷”的不屑,“一種不穩定且極度影響判斷的化學反應。”
他頭頂又冒出了那個紫色的【不解】。
林恩放棄了溝通,把創可貼和藥膏塞進他手里:“自己處理剩下的,我去睡了。”
————
第二天,林恩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她頂著雞窩頭打開門,發現夏洛克已經穿戴整齊,臉上還貼著創可貼,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有案子了。”
他言簡意賅地說,“快點,我們還需要一個助手。”
林恩心里一沉。
她知道他說的“助手”是誰,但那個人現在都連見不想見他。
“約翰他——”
“我知道。”
夏洛克打斷她,臉上沒什么表情,“所以我叫了茉莉。”
————
一個小時后,在一處案發現場,林恩見證了一場災難性的合作。
死者是一個園丁,被自己的鐵鍬拍死在花圃里。
現場拉起了警戒線,雷斯垂德探長一臉疲憊地看著夏洛克,以及他身后那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茉莉。
“所以,結論?”
夏洛克蹲在尸體旁,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什么,頭也不抬地問。
茉莉緊張地握著筆記本,看了一眼尸體,又看了一眼夏洛克,小聲說:“呃……鈍器所傷,致死原因應該是顱骨碎裂……這太殘忍了,他看起來還很年輕。”
夏洛克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茉莉。
“我是問你觀察到的異常點,不是讓你發表悼詞。”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哦……哦!”
茉莉連忙翻看自己的筆記,
“他指甲縫里有不同于現場的泥土,還有,他的鞋帶系法是軍用的……也許他曾經參過軍?”
“顯而易見。”
夏洛克站起身,不耐煩地在尸體旁踱步,
“這些我五分鐘前就知道了。我需要的是一個不同的視角,能在我闡述觀點時提出質疑、或者在我忽略細節時進行補充。”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什么。
“約翰通常會問我‘為什么不是他殺’,或者吐槽‘難道就沒有正常一點的兇手嗎’,這些看似無聊的廢話,有時能觸發我新的思路。”
茉莉局促地回道:“對不起,夏洛克。”
氣氛瞬間尷尬至極。
雷斯垂德探長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林恩站在一邊,默默看著夏洛克頭頂那個重新浮現的灰色【失落】氣泡,感覺自己像在圍觀一場大型分手后遺癥現場。
【艸!公開處刑啊這是。】
【蝦仁豬心2.0版本,這次是卷福自己捅自己。】
【茉莉好可憐,被當成代餐了。】
最終,這個簡單的案子被夏洛克在十分鐘內解決了。
兇手是另一個園丁,因為一塊花圃的歸屬權問題起了爭執。
整個過程中,夏洛克再也沒有和茉莉說過一句話。
回到貝克街,夏洛克一言不發地脫掉大衣,開始在房間里煩躁地走來走去。
林恩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在華生以前常坐的扶手椅上,假裝在看報紙。
“她太……情緒化了。”
夏洛克終于忍不住,對著壁爐上那個骷髏頭開了口,
“關注點全在尸體有多可憐,兇手有多殘忍。這有什么用?事實就是事實,數據就是數據。”
骷髏頭當然不會回答他。
“我需要一個能跟上我思維速度的助手!”
他轉過身,瞪著林恩,仿佛在質問她為什么不發表意見。
林恩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夏洛克沒等到回應,又轉向了骷髏頭:
“還有約翰,他就只記得我騙了他!難道保護他的生命安全,不比他那點感情更重要嗎?”
他越說越激動,語速極快。
頭頂的【煩躁】和【憤怒】氣泡交替閃爍。
“他甚至留了那種可笑的胡子!瑪麗根本不喜歡!我是在幫他!結果呢?他又打了我一拳!”
林恩放下了茶杯,靜靜地看著他。
夏洛克在房間里轉了最后一圈,停在窗前,背對著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措。
“我……不明白。”
林恩看著他的背影,那個總是站得筆直、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看起來卻有些單薄。
她想起了昨晚在烤肉店里,他鼻青臉腫、茫然無措的樣子。
嘆了口氣,終于還是沒忍住。
“夏洛克。”
他沒有回頭。
“你現在就像個被拋棄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