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華生發出一聲短促而譏諷的冷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當然，”他聲音空洞地說，“又是麥考夫。又是為了‘保護’。”

隨后，他將那雙充血的眼睛重新轉向夏洛克，那剛剛被壓下去一些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所以，”華生的聲音壓抑著，“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啪”的一聲撐在桌面上，整個身體向前壓去，再一次湊近了夏洛克。

“就我一個，像個白癡一樣，對著一塊冰冷的石頭說了兩年話！”

夏洛克看著再次暴怒的華生，頭頂那個紫色的【不解】氣泡瘋狂閃爍，他顯然無法處理這種純粹的情感爆發。

“約翰，這不合邏輯……”

“去你的邏輯！”

華生咆哮著，再次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夏洛克的衣領。

咖啡館內再次陷入混亂。

“約翰！住手！”瑪麗尖叫，用力拉扯華生的手臂。

林恩也反應極快，一把抓住華生的另一只手臂，急切地喊道：“冷靜點！這里是公共場合！”

【又來了又來了！軍醫暴怒2.0版本！】

【咖啡店老板：我做錯了什么？】

夏洛克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他那張剛被冰敷過的臉漲得通紅。

……

于是，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里，貝克街三人組外加一位準新娘，被第二家餐廳以同樣不體面的方式驅逐出境。

站在寒風凜冽的街頭，氣氛比之前在餐廳門口時還要尷尬一萬倍。

夏洛克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

華生氣得渾身發抖，瑪麗緊緊抱著他的胳膊，不斷低聲安撫。

【恭喜達成“一小時內被兩家店拉黑”成就！】

【再來一家，今晚就能湊個帽子戲法了。】

最終，還是瑪麗再次打破了僵局。

她嘆了口氣，指向街角一家亮著霓虹燈招牌的小店。

“去那兒吧。”

那是一家烤肉店。

四個人再次落座，這一次，沒人再有點單的心情。

夏洛克似乎終于意識到，滔滔不絕地解釋自己有多聰明，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他沉默了，只是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困惑，直勾勾地看著對面怒氣未消的華生。

他想修復這一切。

可惜，他還是選了最糟糕的方式。

夏洛克的目光，落在了華生唇上的那撮小胡子上。

“你真的要留著它嗎？”

華生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

“你的胡子。”夏洛克指了指自己的上唇，“瑪麗不喜歡。”

“她喜——”華生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住。

他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瑪麗的表情有些尷尬，但她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嗯……我確實不太喜歡。”

華生的臉瞬間白了。

【艸！神探殺人誅心啊！】

【這一刀捅得，比剛才那一拳還狠！】

【完了，徹底完了，這下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了。】

夏洛克顯然對自己的觀察力非常滿意，他頭頂甚至短暫地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得意】氣泡。

“夠了！”

華生低吼一聲，打斷了他，聲音沙啞，滿是疲憊。

他沒有再看夏洛克，而是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桌上的雙手。

這兩年，他努力生活，努力從失去摯友的陰影中走出來。

他遇到了瑪麗，蓄起了胡子，他以為自己開始了新的人生。

結果，這個混蛋一回來，就將他努力構建的一切，全部擊得粉碎。

“我還是不明白。”

華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終于抬起頭，那雙眼睛里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無盡的灰敗，“為什么？夏洛克，為什么不肯告訴我？哪怕……哪怕只是發一條短信，告訴我你還活著。”

夏洛克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松動，他頭頂的【得意】氣泡消失了，轉而露出掙扎的神色。

“我……有好幾次，我差點就聯系你了。”

他低聲說，“但我不能冒險。我擔心你……會不小心泄露出去。”

“泄露？”華生笑了，笑聲里充滿了震驚和自嘲，“所以，你擔心的不是我的感受，而是我會破壞你的完美計劃？”

夏洛克皺起了眉。

“我的計劃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所以只有我覺得你不該那么做！”

華生猛地一拍桌子，“我是唯一一個，做出正常人類反應的人！”

“你這是過度反應！”

夏洛克也提高了音量，他完全無法理解華生的邏輯回路。

“你說我過度反應！”

眼看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林恩剛想開口勸阻，夏洛克卻話鋒一轉。

“聽著，約翰，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他身體前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倫敦正面臨一場巨大的危機，一場恐怖襲擊即將在地下網絡引爆。我需要你的幫助。”

華生愣住了，他看著夏洛克，仿佛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我的……幫助？”

“是的。”夏洛克理所當然地點頭，

“我知道你肯定很懷念過去的日子，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

“砰！”

又是一記結結實實的拳頭。

這一拳，直接打在了夏洛克的鼻子上。

鮮血涌了出來。

夏洛克向后倒去，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烤肉店里所有人都驚呆了，老板拿著一把烤肉叉，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約翰！”瑪麗尖叫著站起來。

華生卻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氣，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夏洛克，只是喘著粗氣，轉身就走。

“約翰！”

林恩急忙追了上去，在門口拉住了他的手臂。

華生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疲憊至極的聲音說：“放手，林恩。”

“他是個混蛋，約翰。”

林恩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但他是個不懂人心的混蛋。他不是故意要傷害你，他只是……他只是真的以為，這會是個驚喜。”

華生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恩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我知道。”

他輕輕地說，聲音顫抖著，

“但我現在……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說完，他掙開了林恩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倫敦的夜色里。

瑪麗擔憂地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夏洛克，對林恩說了一句“麻煩你照顧夏洛克，我會試著說服他”，也匆匆追了出去。

烤肉店里，只剩下林恩和那個依舊坐在地上、全世界最聰明也最愚蠢的偵探。

夏洛克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茫然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

他頭頂上所有五顏六色的氣泡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灰色的【失落】。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手里捏著一團衛生紙、正準備遞給他的林恩，輕聲問道：

“我道歉了，也解釋了……這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