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明顯一愣,表情明顯有些掙扎。
蕭塵瞇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看紅袖的表情他就明白了,這醉仙樓也是那個周扒皮的地盤。難怪趙明能在這里橫行無忌,原來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紅袖仿佛內(nèi)心經(jīng)過了什么重大的決定一樣,她將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說道:“正如公子所說,醉仙樓表面上是黃媽媽在打理,但背后的東家確實是四海通。不過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九公子是怎么……”
“本公子自然有本公子的門路。”
蕭塵打斷她的話,目光在紅袖臉上停留片刻。
“姑娘既然知道這些,想必在這醉仙樓也不是普通的清倌人吧?”
紅袖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九公子多慮了,奴家只是個賣藝的……”
“賣藝?”蕭塵笑了,“賣藝的會知道醉仙樓的真正東家?會知道四海通和郡守府的關(guān)系?姑娘,本公子雖然是個紈绔,但不傻。”
紅袖咬了咬嘴唇,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黃媽媽帶著幾個小廝端著酒菜走了進來。
“九公子,您要的酒菜都準備好了。”黃媽媽堆著笑臉,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探究,“您看還有什么需要的嗎?”
“不用了,你們都下去吧。”蕭塵揮揮手,“本公子要和紅袖姑娘單獨聊聊。”
黃媽媽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紅袖,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房門關(guān)上,雅間內(nèi)再次安靜下來。
蕭塵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姑娘不用緊張,本公子今天來,不是為了為難你。”他放下酒杯,“本公子只是想知道,這醉仙樓里,除了賣酒賣笑,還賣什么?”
紅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九公子這話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蕭塵站起身,走到窗邊,“四海通在雁門關(guān)經(jīng)營這么多年,光靠做生意能有這么大的勢力?郡守、城防軍統(tǒng)領(lǐng),甚至連京城的戶部侍郎都是他們的靠山。這背后要是沒點見不得光的買賣,本公子把這把折扇吃下去。”
紅袖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都快掐進掌心里。
“九公子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來問奴家?”
“因為本公子想確認一件事。”蕭塵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這醉仙樓,是不是四海通的情報中轉(zhuǎn)站?”
紅袖渾身一震。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復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掙扎,還有一絲……解脫?
“九公子真是好眼力。”紅袖苦笑一聲,“既然被您看穿了,奴家也不瞞您了。沒錯,這醉仙樓表面上是青樓,實際上是四海通在北境最大的情報據(jù)點。”
蕭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果然!
他早就覺得不對勁。四海通一個商會,能在短短幾年內(nèi)壟斷北境的酒水、食鹽、布匹等生意,背后要是沒有情報網(wǎng)絡支撐,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醉仙樓這種地方,來往的都是達官貴人、富商巨賈,最容易套出情報。
“那你呢?”蕭塵看著紅袖,“你在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紅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
“奴家是四海通安插在醉仙樓的眼線之一,專門負責從那些客人口中套取情報。”她的聲音很輕,“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軍情、商情,都是從醉仙樓里傳出去的。”
蕭塵點點頭。
“既然你是四海通的人,為什么要告訴本公子這些?”蕭塵問道,“你就不怕本公子把你供出去?”
紅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怕。但奴家更怕一輩子活在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九公子,您知道嗎?奴家本來是良家女子,三年前家里遭了難,被人賣到了這里。四海通的人威逼利誘,逼著奴家做這些事。這三年來,奴家每天都活在恐懼和自責中……”
說到這里,她的眼眶紅了。
“今天九公子為了奴家出頭,奴家心里感激。雖然知道九公子可能另有目的,但奴家還是想賭一把。”紅袖深吸一口氣,“如果九公子愿意救奴家出去,奴家愿意把知道的所有情報都告訴您。”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
紅袖的話,真假參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女子確實想脫離四海通的控制。
而一個掌握了四海通情報網(wǎng)絡內(nèi)幕的人,對他來說,價值不可估量。
“你想要本公子怎么救你?”蕭塵問。
“奴家不知道。”紅袖搖搖頭,“四海通的勢力太大了,奴家一個弱女子,根本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但九公子不一樣,您是鎮(zhèn)北王府的人,您有這個能力。”
蕭塵笑了。
“姑娘高看本公子了。本公子現(xiàn)在自身難保,哪有能力救你?”
“不。”紅袖搖頭,眼神堅定,“九公子今天在四海通的所作所為,奴家都聽說了。能把錢萬三逼得寫下十萬兩欠條的人,絕不是什么自身難保的廢物。”
蕭塵挑了挑眉。
這女子倒是聰明。
“行,本公子答應你。”蕭塵說道,“不過你得先證明你的價值。告訴本公子,四海通在北境的情報網(wǎng)絡,到底有多大?”
紅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了。
“四海通在整個北境有三十七個據(jù)點,除了醉仙樓,還有茶樓、客棧、當鋪等。他們的眼線遍布各個階層,從達官貴人到販夫走卒,都有他們的人。”
“這些情報最終會匯總到哪里?”
“雁門關(guān)郡守府。”紅袖說道,“所有的情報都會先送到他那里,然后再通過特殊渠道送往京城。”
蕭塵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果然,這條線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那鎮(zhèn)北軍的情報呢?”蕭塵問道,“四海通有沒有滲透進軍營?”
紅袖臉色一變。
“有。”她的聲音很輕,“鎮(zhèn)北軍中有四海通的內(nèi)應,具體是誰奴家不知道,但奴家聽說,老王爺和幾位少帥的行蹤,四海通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蕭塵的拳頭猛地握緊。
父兄的死,果然有蹊蹺!
“你知道內(nèi)應是誰嗎?”蕭塵壓低聲音問道。
“不知道。”紅袖搖頭,“這種核心機密,只有四海通的高層才知道。奴家只是個小小的眼線,接觸不到那個層面。”
蕭塵沉默了片刻。
看來要揪出這個內(nèi)鬼,還需要從長計議。
“最后一個問題。”蕭塵看著紅袖,“四海通背后的真正主使,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