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雁門關城南的醉仙樓燈火通明。
這座三層高的青樓,是整個北境最奢華的銷金窟。紅燈籠掛滿了飛檐,透過雕花的窗欞,能看見里面觥籌交錯、鶯歌燕舞的景象。
蕭塵站在醉仙樓門口,抬頭看著那塊金字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少帥,咱們真要進去?”雷烈壓低聲音問道,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寫滿了不自在。
這位陷陣營的統領,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可讓他進青樓,比讓他沖鋒陷陣還難受。
“怎么,雷大統領怕了?”蕭塵斜眼看他。
“我不是怕!”雷烈脖子一梗,“我就是覺得……這地方不適合咱們。”
“不適合?”蕭塵笑了,“你忘了咱們現在是什么身份?我是紈绔子弟,你們是惡奴家丁。紈绔子弟不逛青樓,那還叫紈绔嗎?”
他說著,整理了一下被血跡弄臟的衣袍,雖然狼狽,但那股子貴氣卻遮不住。
“走,進去。記住,今天你們不是兵,是我的狗腿子。該怎么囂張怎么來,明白嗎?”
“明白!”二十個漢子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得差點把門口的龜公嚇一跳。
蕭塵扶額:“聲音小點,你們是家丁,不是喊口號。”
“哦……”眾人趕緊壓低了聲音。
門口的龜公是個精瘦的老頭,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他看著蕭塵這一行人,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這幫人身上的煞氣太重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紈绔子弟。
“幾位爺,里面請……”龜公堆起笑臉,但腳步卻往后退了半步。
蕭塵沒理他,徑直走了進去。
一樓大堂內,絲竹之聲悠揚,空氣中彌漫著脂粉和酒香混合的味道。幾十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都是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和官員。
蕭塵一行人進來,大堂里的喧鬧聲瞬間小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那不是鎮北王府的九公子嗎?”
“就是那個病秧子?聽說他今天在四海通鬧了一場,把錢掌柜的店都砸了。”
“嘖嘖,這是瘋了吧?王爺剛死,他就出來逛窯子?”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蕭塵充耳不聞,他掃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了樓梯口。
那里站著一個身穿鵝黃色長裙的女子,正是醉仙樓的老鴇,人稱“黃媽媽”。
黃媽媽看到蕭塵,眼睛一亮,立刻扭著腰肢迎了上來。
“哎喲,這不是九公子嗎?稀客啊稀客!”黃媽媽的聲音尖細,臉上的笑容比門口的龜公還要諂媚三分,“九公子今兒個怎么有空來咱們這小店?快快快,樓上雅間伺候著!”
蕭塵沒動,他用折扇指了指二樓:“聽說你們這新來了個花魁,叫什么……”
“紅袖姑娘!”黃媽媽趕緊接話,“那可是咱們醉仙樓的頭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得那叫一個國色天香!不過……”
她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為難:“紅袖姑娘今晚已經被人包了場,恐怕……”
“被誰包了?”蕭塵問。
“是……是郡守大人的公子,趙公子。”黃媽媽小心翼翼地說道。
蕭塵笑了:“那正好,本公子也去湊湊熱鬧。”
“這……”黃媽媽臉色一變,“九公子,這不合規矩啊。趙公子可是……”
“規矩?”蕭塵打斷她的話,聲音突然拔高,“本公子今天就是來砸規矩的!怎么,你們醉仙樓也要攔我?”
他這一嗓子,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邊,等著看熱鬧。
黃媽媽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一邊是郡守的公子,一邊是鎮北王府的九公子。雖然鎮北王府現在勢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要惹急了,她這小店可承受不起。
“九公子息怒,您這邊請,您這邊請……”黃媽媽只能硬著頭皮在前面帶路。
蕭塵滿意地點點頭,帶著雷烈等人上了二樓。
二樓的雅間比一樓更加奢華。走廊兩側掛著名家字畫,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黃媽媽帶著蕭塵來到最里面的一間雅間門口,正要敲門,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粗魯的笑聲。
“紅袖,來,陪本公子喝一杯!”
“趙公子,奴家不勝酒力……”
“少廢話!本公子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氣!”
“啪!”一聲脆響,像是杯子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是女子的驚呼聲。
蕭塵眼神一冷。
他沒等黃媽媽敲門,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砰!”
房門被踹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雅間內,一個身穿錦袍的胖子正抓著一個女子的手腕,另一只手端著酒杯要往女子嘴里灌。
地上摔碎了一個青花瓷的酒壺,酒水灑了一地。
聽到動靜,胖子猛地回頭,看到蕭塵,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蕭塵?!”
趙明認得蕭塵。
這個病秧子,以前在雁門關也算是個名人,不過出名的原因不是什么好事,而是因為他體弱多病,手無縛雞之力,是個標準的廢物。
“趙公子好雅興啊。”蕭塵走進雅間,目光掃過那個被抓著手腕的女子。
女子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長發如瀑,容貌清麗脫俗。此刻她的臉上滿是驚恐,手腕被趙明抓得發紅。
“關你屁事!”趙明松開女子,站起身來,他身高八尺,體型肥胖,站起來跟座小山似的,“這是我包的場,你來干什么?”
“聽說醉仙樓新來了個花魁,本公子來見識見識。”蕭塵說著,走到桌邊坐下,完全無視趙明那張快要氣炸的臉。
“你……”趙明指著蕭塵,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今天本來心情就不好。
今天讓因為一點瑣事被自己的老爹罵了一頓。
趙明憋了一肚子火,晚上來醉仙樓想找樂子,沒想到遇見了蕭塵。
“蕭塵,你別太過分!”趙明咬牙切齒,“這里是我先來的!”
“先來?”蕭塵笑了,“本公子這里沒有先來后到,只有拳頭大拳頭小。”
“你……”趙明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雖然是郡守的兒子,但目前確實是不敢和蕭塵硬碰硬。
“怎么,不服氣?”蕭塵站起身,走到趙明面前,雖然他比趙明矮了半個頭,但氣勢上卻完全壓制了對方,“沒實力就滾。別在這礙本公子的眼。”
“你敢讓我滾?”趙明怒極反笑,“蕭塵,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鎮北王府九公子嗎?你爹死了,你哥也死了,你現在就是個喪家之犬!”
這話一出,雅間內的溫度驟降。
雷烈等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他們齊刷刷地向前邁了一步。
蕭塵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看著趙明,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冰冷。
“你再說一遍?”
蕭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耳邊低語,但那股子殺意,卻讓趙明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說你是喪家之犬!怎么,不服嗎?”趙明色厲內荏地吼道,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蕭塵沒說話。
他突然出手,一把抓住趙明的衣領,然后猛地一拉。
趙明竟然被蕭塵直接拽了過來,臉貼著桌面,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砰!”
桌上的酒杯、菜碟全部被震飛,酒水菜湯灑了趙明一臉。
“你……你敢打我?”趙明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蕭塵。
“打你我都怕臟了小爺的手?”蕭塵松開手,拿起桌上的一塊帕子擦了擦手,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臟東西,“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只是教訓你一下。下次再讓本公子聽到你胡說八道,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他說完,轉身看向那個叫紅袖的女子。
女子此刻已經退到了墻角,一雙清澈的眸子里滿是驚恐地看著蕭塵。
“姑娘別怕。”蕭塵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起來,“本公子不是什么壞人。”
紅袖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蕭塵也不在意,他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今晚這場子,本公子包了。黃媽媽,讓人準備酒菜,本公子要和紅袖姑娘好好聊聊。”
神仙打架。兩邊自己都惹不起,黃媽媽早就嚇傻了。
“是是是,九公子您稍等,我這就去準備。”黃媽媽趕緊退了出去。
趙明從地上爬起來,他捂著臉,眼神怨毒地看著蕭塵。
“蕭塵,你給我等著!今天這事,我跟你沒完!”
他說完,灰溜溜地跑了。
雅間內,終于安靜了下來。
蕭塵坐回椅子上,看著依然縮在墻角的紅袖,嘆了口氣。
“姑娘,真不用怕。本公子雖然是個紈绔,但還不至于欺負女子。”
紅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
她看著蕭塵,這個傳聞中體弱多病、不學無術的九公子,此刻身上卻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氣質。
那不是紈绔子弟該有的氣質。
“多謝九公子相救。”紅袖終于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澗的泉水。
“不用謝。”蕭塵擺擺手,“本公子今天來,確實是有事要問姑娘。”
“九公子請說。”
“這醉仙樓是……是四海通商會的的產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