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驟停,萬籟俱寂。
鬼冢懸在半空,那張寫滿猙獰與狂喜的臉龐,此刻像是被頑童捏壞的泥塑,僵硬、扭曲,透著一股滑稽的驚悚。
他引以為傲的“修羅”妖刀,竟然真的被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
紋絲不動。
許瑯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另一只手還在百無聊賴地,拍打著衣袖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就這?”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鬼冢的心口。
“八……八嘎……”
鬼冢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雙臂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想要抽回長刀,或者壓下去。
但這把刀就像是長在了許瑯的手指上,任憑他如何使勁,都無法撼動分毫。
“質量太差,以后這種破銅爛鐵,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許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夾住刀鋒的兩根手指微微一錯。
指尖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斷裂聲響徹夜空。
那把被浪人們奉為神器的妖刀,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像是一塊脆餅干,直接崩斷成了兩截!
斷裂的刀尖旋轉著飛出,擦著一名浪人的臉頰劃過,帶出一道血痕,最后深深釘入后方的椰子樹干。
“納尼?!”
鬼冢只覺得手中一輕,整個人因為用力過猛而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但他沒能落地。
因為一只巴掌,在他瞳孔中極速放大。
“啪!!!”
這一聲脆響,比剛才的斷刀聲還要響亮十倍,仿佛平地起驚雷。
許瑯反手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鬼冢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人皇霸體加持下的蠻橫一擊。
“咔嚓!”
頸骨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鬼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個矮壯如冬瓜般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被大腳開出的皮球,在空中極速旋轉著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足足飛了十幾米,沿途撞翻了五六個目瞪口呆的浪人,最后“轟”的一聲砸進了一堆篝火里。
火星四濺,焦臭味瞬間彌漫。
鬼冢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向背后,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仿佛還在質問蒼天:為什么?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試圖沖鋒的十幾名上忍,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都在微微顫抖。
死了?
那個在海上橫行霸道、號稱擁有不死之身的鬼冢首領,就這么被人一巴掌……抽死了?
就像拍死一只蒼蠅那樣簡單?
“魔……魔鬼……”
不知是誰牙齒打顫,擠出了這兩個字。
許瑯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那只抽人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隨后隨手將手帕扔在地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已經嚇破膽的浪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月色。
“都愣著干什么?接著舞,接著樂啊。”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啊!!”
“他是怪物!快跑!!”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賞金萬兩,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統統都是狗屁。
剩下的浪人們發出一聲怪叫,丟掉手中的兵器,像是炸了窩的蟑螂,沒命地朝著四面八方逃竄。
有人跳進海里企圖游走,有人鉆進樹林想要躲藏,還有人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
“修羅衛。”
許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一個黑甲騎兵的耳朵里。
“我說過,一個不留。”
“殺!!”
兩百名修羅衛齊聲低吼,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如果說剛才是一場戰斗,那么現在,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狩獵。
黑色的洪流再次啟動,分散成十幾個小隊,如同死神的觸手,迅速覆蓋了整個島嶼。
陌刀揮舞,寒光閃爍。
“噗嗤!”
一名跳進海里的浪人,就被一名騎馬沖入淺灘的修羅衛追上,長刀借著馬力一劃,海水瞬間被染紅。
“啊!別殺我!我投降!我愿意當狗……”
一名跪地求饒的浪人話還沒說完,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對于這群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畜生,許瑯給出的指令很簡單:不需要俘虜,只需要尸體。
慘叫聲、求饒聲、刀鋒入肉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許瑯沒有再去看那些逃竄的螻蟻。
他輕輕一夾馬腹,棗紅馬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向營地中央。
那里,是整個地獄中唯一還算“干凈”的地方。
幾十名衣不蔽體的女子,正擠在幾個巨大的木籠旁,瑟瑟發抖。
她們大多是大乾的百姓,有商賈的妻女,也有漁家的姑娘。
此刻,她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看著周圍的殺戮,仿佛看著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長期的折磨和凌辱,已經讓她們忘記了什么是希望。
甚至當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宛如天神般的男人走近時,她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求救,而是本能地抱緊自己,將頭埋得更低,身體劇烈顫抖。
在她們眼里,這或許只是另一群更兇殘的強盜罷了。
許瑯翻身下馬。
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一個年紀最小的女孩面前。
手輕輕的一揮,木籠瞬間碎裂……
那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身上只掛著幾塊破布條,滿身淤青,那雙原本應該靈動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驚恐,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
見許瑯靠近,她下意識地往后縮,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許瑯停下腳步,沒有再逼近。
他解下身上那件沾染著寒氣和淡淡血腥味的貂裘大氅。
那大氅用料極好,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在火光下泛著暖意。
許瑯手腕一抖,大氅在空中展開,輕輕地蓋在了女孩顫抖的身上。
溫暖,瞬間包裹了她。
女孩愣住了。
她呆呆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英俊的男人。
沒有淫邪的目光,沒有粗暴的動作。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只有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情緒——那是憐惜,還有壓抑的憤怒。
“別怕。”
許瑯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碎了這脆弱的靈魂。
“我是來救你們的!”
簡單的幾個字。
“哇——!!”
女孩突然放聲大哭,那是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宣泄出來。
她死死抓著那件帶有許瑯體溫的大氅,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那些原本麻木的女子,聽到這哭聲,眼中的空洞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滾滾熱淚。
真的,真的是大乾的軍隊……她們,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