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是戰斗。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收割。
“八嘎!這不可能!這是什么怪物?!”
鬼冢站在一塊礁石上,手中的酒壇早已摔得粉碎。他引以為傲的三千浪人武士,那些平日里在大乾沿海燒殺搶掠、如入無人之境的惡狼,此刻卻像是遇見了天敵的綿羊,正在被成片成片地屠宰。
海風腥咸,卻蓋不住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戰場中央,一名身材矮壯的浪人小頭目,雙手緊握著那柄傳家寶般的武士刀,怪叫著沖向一名修羅衛。
他看準了對方揮刀的間隙,那是他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眼力。
“死吧!鐵皮罐頭!”
浪人的小頭目,獰笑,刀鋒劃過一道刁鉆的弧線,直取修羅衛腋下的甲胄縫隙。
“鐺——!!”
火星四濺。
浪人頭目臉上的獰笑瞬間僵硬。
他的刀確實砍中了,但那看似輕薄的黑色甲片,竟然堅硬得令人絕望!刀刃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甲片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下一瞬,陰影籠罩。
那名修羅衛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胯下戰馬猛地一次橫撞,巨大的沖擊力直接將浪人頭目撞得骨骼碎裂,緊接著,那柄兩米長的陌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橫掃而過。
噗嗤。
上半身飛了出去,下半身還立在原地,斷口處平滑如鏡。
這種場景,在落日島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鬼冢渾身顫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看到自己最精銳的親衛隊,那些號稱能以一敵十的高手,在這群黑甲騎兵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一碰就碎。
這群黑甲人,不說話,不吶喊,甚至連殺人的動作都整齊劃一。
舉刀,沖鋒,劈斬。
舉刀,沖鋒,劈斬。
簡單,枯燥,卻高效得讓人膽寒。
他們就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沉默地推進,將眼前的一切活物碾成肉泥。
“魔鬼……他們是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
終于,浪人們那本就不怎么堅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丟下了手中的刀,緊接著,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跑啊!!”
“回船上!快回船上!!”
原本還試圖抵抗的浪人們,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哭爹喊娘地轉身朝著海邊的停泊點沖去。
那里停著十幾艘快船,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鬼冢也反應過來,一把推開身邊的護衛,連滾帶爬地往海邊跑:“撤退!快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沖到沙灘邊緣時。
轟隆隆——
地面震顫。
黑暗中,一支二十人的修羅衛小隊,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他們的動向,如同幽靈般從側翼殺出。
沒有廢話,沒有勸降。
這二十騎排成一列黑色的墻壁,手中的陌刀平舉,借助馬力,在大乾的土地上劃出了一道死亡的紅線。
“噗噗噗——”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浪人,瞬間被串成了糖葫蘆。
鮮血染紅了白色的沙灘,也染紅了翻滾的海浪。
退路,斷了。
“八嘎呀路!!”
鬼冢絕望地嘶吼,看著那堵黑色的鋼鐵墻壁,又回頭看了看正在身后肆意屠殺的大部隊。
前有狼,后有虎。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絕境之中,困獸猶斗的兇性被徹底激發出來。
鬼冢那雙倒三角眼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地鎖定在了戰場中央,那個騎著棗紅馬、身穿貂裘、連兵器都沒拿的年輕人身上。
那個年輕人太顯眼了。
在這一片血肉橫飛的修羅場里,他就像是來踏青的貴公子,甚至還有閑心從懷里掏出一把瓜子在嗑。
那是首領!
只要殺了他!只要殺了那個支那指揮官,這群黑甲怪物就會群龍無首!
“所有上忍!聽我號令!!”
鬼冢用扶桑話瘋狂嘶吼,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那是他們的大將!隨我沖鋒!斬首行動!殺了那個支那豬,賞黃金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已經絕望的浪人中,竄出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身穿黑色的緊身衣,動作敏捷如猿猴,顯然是浪人中的精銳,也就是所謂的“忍者”和“武士”。
“殺!!”
鬼冢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和服,露出滿是紋身的精壯上身。
他雙手握緊那把名為“修羅”的利刃,刀身上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芒,仿佛在渴望鮮血。
十幾名精銳護衛著鬼冢,硬生生從修羅衛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條口子。
他們不顧同伴的死活,甚至拿普通浪人當肉盾,踩著尸體,瘋了一樣朝著許瑯沖去。
近了!
更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許瑯依舊騎在馬上,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周圍的幾名修羅衛想要回防,卻被那些不要命的浪人死死纏住。
“好機會!!”
鬼冢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這個愚蠢的大乾貴族!竟然托大到這種地步!
“蠢豬!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吧!!”
鬼冢借著助跑的沖勢,整個人高高躍起,像是一只撲食的惡鷲。他在空中腰身猛地一擰,全身的力量匯聚在雙臂之上。
這一刀,名為“鬼斬”。
是他畢生功力的巔峰,曾一刀劈開過堅硬的花崗巖!
暗紅色的刀芒劃破夜空,帶著凄厲的破風聲,直取許瑯的天靈蓋。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鬼冢甚至能看清許瑯臉上那細微的絨毛,以及……那嘴角勾起的一抹,極度輕蔑的弧度。
面對這必殺的一刀,許瑯沒有拔刀,沒有閃避,甚至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只是懶洋洋地抬起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動作慢得像是公園里打太極的老大爺。
然而,就是這慢吞吞的一抬手,卻精準得令人發指。
“鐺——!!”
一聲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全場。
空氣仿佛凝固了。
鬼冢依舊保持著那個劈砍的姿勢,懸在半空,臉上的狂喜還沒來得及褪去,就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只見那把削鐵如泥、飲血無數的“修羅”,此刻正穩穩地停在許瑯的眉心前三寸處。
無法寸進。
而阻擋它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護體罡氣。
僅僅是……兩根手指。
兩根白皙、修長、甚至看起來有些文弱的手指,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夾住了刀鋒。
就像是夾住了一片飄落的樹葉。
“納……納尼?!”
鬼冢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他拼命想要壓下刀鋒,卻發現那兩根手指就像是兩座大山,紋絲不動。他想要抽回刀,卻發現刀身仿佛長在了對方指間。
這怎么可能?!
這可是妖刀啊!這是他全力的鬼斬啊!
就算是那些所謂的大乾宗師,也不敢用肉指去接這一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