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姬無雙點了點頭,繼續編織著那個早就商量好的謊言,“前些日子,煙雨樓接了一單生意,目標就是許瑯。我派了樓里最精銳的殺手前去,結果……全軍覆沒。”
“后來我親自去了一趟許誠,試探過此人的深淺?!?/p>
說到這里,姬無雙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很強。不僅肉身強橫得不像話,而且……疑似已經踏入了大宗師之境。”
“大宗師?”
九爺眼皮子抬了抬,終于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二十出頭的大宗師?這世道,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瘋狂了?”
“千真萬確?!?/p>
姬無雙語氣篤定,“單打獨斗,我沒有絕對的把握殺他。而且許誠是他的地盤,若是不能一擊必殺,被他糾集大軍圍困,即便是我,也難以脫身。”
“所以,我想請九爺隨我走一趟許誠。”
姬無雙站起身,對著九爺再次行禮,語氣誠懇,“只要九爺肯出手,你我二人聯手,定能將那許瑯斬殺!屆時,許誠那富可敵國的財富,還有那幾萬精兵,便都是九爺囊中之物。”
這是一塊巨大的誘餌。
許瑯站在后面,心里暗暗給姬無雙豎了個大拇指。
這演技,絕了。
不僅把許瑯的實力吹得神乎其神(雖然也是事實),還拋出了巨大的利益誘惑。
九爺這種人,最在乎的就是利益和權勢。
果然,九爺沉默了。
他手里盤著核桃,目光盯著杯中的酒液,似乎在權衡利弊。
大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瑯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暴起發難的準備。
只要這老東西答應離開盛安城,去往荒郊野嶺,那就是他的死期!
良久。
九爺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舊慈祥,卻讓許瑯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無雙啊,你這丫頭,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p>
九爺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卻并沒有喝,而是將目光越過姬無雙,落在了站在她身后的許瑯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淡無波。
而是一種洞穿一切的戲謔與嘲弄。
“你說,你要殺許瑯?”
九爺指了指許瑯,那根枯瘦的手指仿佛一把利劍,直指許瑯的眉心。
姬無雙心中猛地一跳,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九爺,這是我新收的貼身侍衛,名叫葉凡,雖然實力只有八品,但勝在忠心耿耿……”
姬無雙強行鎮定,試圖解釋。
“葉凡?”
九爺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緩緩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一身原本收斂得極好的氣息,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大宗師!
而且是極為老辣、深厚的大宗師氣息!
整個大殿的門窗都在這股恐怖的氣息下瑟瑟發抖,桌上的碗碟更是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聲。
九爺盯著許瑯,那雙眼睛里閃爍著綠幽幽的光芒,就像是一頭終于撕下偽裝的惡狼。
“無雙,你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九爺的聲音變得陰冷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站在你身后的這個人……”
“不就是許瑯嗎?”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姬無雙和許瑯的耳邊炸響。
姬無雙面具下的臉色瞬間慘白。
九爺認識許瑯?!
許瑯也是瞳孔猛地一縮。
被看穿了?
九爺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臉上的嘲弄之色更濃了。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玩味地在姬無雙和許瑯之間來回掃視。
“無雙啊,你是我的傳人,也是我看著長大的?!?/p>
“你帶著他來找我,說是要殺他……”
九爺忽然將手中的酒杯,忽然被捏碎,然后化成了齏粉。
里面的液體,也是瞬間蒸發!
九爺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灰色道袍無風自動,恐怖的殺意瞬間鎖定了兩人。
“你是想殺他……”
“還是想聯合這個外人,來殺我這個師父?!”
圖窮匕見!
這一刻,所有的偽裝都被撕得粉碎。
大殿四周的陰影里,數十道強橫的氣息瞬間爆發,那是九爺豢養多年的死士,每一個都是九品以上的武者,甚至還有兩名半步宗師!
再加上福伯,這個家伙也是準準的半步宗師?。?/p>
整個養心殿,瞬間變成了一座必殺的牢籠。
許瑯不再裝了。
他緩緩直起腰,原本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
他伸手扯掉胳膊上煙雨樓臂章,隨手扔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標志性的壞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嘖,本來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相處,換來的卻是疏遠和猜忌。”
許瑯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那雙眸子里,金光隱現,戰意沸騰。
“不裝了,攤牌了?!?/p>
“老子就是許瑯?!?/p>
他伸手按住腰間的百煉橫刀,目光越過姬無雙,死死地盯著那個看似仙風道骨實則滿手血腥的老人。
“老東西,既然你看出來了,那就別廢話了?!?/p>
“這盛安城的風水不錯,正好給你當墳地!”
養心殿內的空氣仿佛被灌了鉛,沉重得讓人窒息。
面對許瑯那囂張至極的攤牌,九爺非但沒有半點驚慌,反而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
他那雙枯瘦的手掌心里,兩顆溫潤的玉核桃再次轉動起來,發出“嘎啦嘎啦”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么大。”
九爺嘴角掛著那抹令人作嘔的慈祥笑意,目光越過許瑯,落在渾身緊繃的姬無雙身上。
“無雙啊,你這丫頭還是太天真?!?/p>
九爺嘆了口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晚輩,“你真以為,帶著這么一個大活人進盛安城,能瞞過我的眼睛?從你們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你們說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買了哪串糖葫蘆,我都一清二楚?!?/p>
姬無雙面具后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既然知道,為何不早動手?”
她聲音沙啞,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因為有趣啊?!?/p>
九爺輕笑一聲,眼神里透著一股貓戲老鼠的戲謔,“人老了,總得找點樂子??粗銈兿駜蓚€跳梁小丑一樣在我面前演戲,還要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難道不比直接殺了你們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