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殺孫紹后,許瑯和姬無雙像沒事人一樣。
繼續逛到了傍晚,這才準備回府。
兩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身后那幾條“尾巴”跟了一路,拙劣的跟蹤技巧讓許瑯甚至想回頭給他們開個培訓班。
“福伯那老東西派來的人,跟了一整天了。”
許瑯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嘴里還叼著根沒吃完的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嘟囔,“也不嫌累。”
姬無雙走在前面,手里把玩著那個剛買的糖人兔子,心情似乎不錯,連腳步都輕盈了幾分。
“讓他跟著就好。”
她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不在意的慵懶,“反正他們又不敢近身,聽不到我們在說什么。”
許瑯撇撇嘴,顛了顛手里的東西。
這女人說是出來散心,結果那是真散心。
胭脂水粉、撥浪鼓、甚至還有幾本民間流傳的才子佳人話本,買了一大堆。
很難想象,這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宗師,那個令江湖聞風喪膽的煙雨樓樓主……也太有童心,太反差了!
“我說娘子,你買這些玩意兒回去干嘛?給咱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許瑯嘿嘿一笑,故意調侃道。
姬無雙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涼颼颼的,卻沒多少殺氣。
“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嘴縫上。”
“好好,閉嘴。”
回到九爺府,天色已徹底黑透。
府內燈火通明,剛進正廳,又是滿滿一桌子極盡奢華的晚宴。
清蒸熊掌、鹿茸燉雞、紅燒河豚……
許瑯也不客氣,把手里的東西往旁邊一扔,一屁股坐下就開始風卷殘云。
“這河豚不錯,鮮!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毒,要是把我毒死在這兒,那可就成了笑話了。”許瑯一邊大口嚼著魚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
姬無雙坐在對面,動作依舊優雅,只是這次她沒怎么動筷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許瑯剛啃完一只熊掌,正準備對那盤鹿茸燉雞下手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緊接著,福伯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出現在門口,跑得氣喘吁吁,卻掩飾不住眼底的興奮與敬畏。
“大小姐!大小姐!”
福伯沖進正廳,甚至沒顧得上看一眼毫無吃相的許瑯,直接對著姬無雙躬身行禮,聲音都在顫抖。
“九爺……九爺回來了!”
“哐當。”
姬無雙手中的象牙筷輕輕落在桌上。
她緩緩站起身,那雙原本有些慵懶的眸子,此刻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但一閃而逝,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九爺?
還真在這里!
許瑯也停下了嘴里的咀嚼,隨手扯過一塊絲綢桌布擦了擦嘴上的油漬,順勢站了起來,自覺地退到了姬無雙身后半步的位置。
現在的他,是那個名叫“葉凡”的貼身殺手,不能再繼續散漫無禮了。
“我這就去迎接九爺。。”
姬無雙整理了一下衣袖,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兩人一前一后,跟著福伯穿過回廊,朝著府邸深處的那座名為“養心殿”的主建筑走去。
越往里走,周圍的守衛越森嚴。
暗處,不知道藏了多少雙眼睛。
終于,到了。
養心殿的大門敞開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飄了出來,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許瑯微微瞇眼。
哪怕不動用天子望氣術,他也能感覺到這屋子里坐著一頭猛虎。
不,更像是一條蟄伏在深淵里的毒蛇。
走進大殿。
只見正中央的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老者。
這老者須發皆白,梳理得一絲不茍,穿著一身素凈的灰色道袍,手里盤著兩顆溫潤的玉核桃。
他面色紅潤,皮膚甚至比年輕人還要光潔幾分,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慈眉善目的味道,乍一看,簡直就像是個得道高人,或者是鄰居家那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
誰能想到,就是這么一副仙風道骨的皮囊下,藏著一顆能將上千名孩童扔進山谷自相殘殺的黑心?
九爺。
盛安城的地下皇帝,也是大乾國最神秘的大宗師之一。
“無雙,拜見九爺。”
姬無雙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許瑯站在她身后,也跟著抱拳低頭,盡量收斂著自己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八品高手。
九爺手里盤核桃的動作沒停,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斂的眼睛,淡淡地掃過姬無雙,臉上沒什么表情。
“嗯,回來了。”
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這些年在外面野慣了,還知道回來看看老頭子我,難得。”
九爺說著,緩緩站起身,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還沒吃飯吧?福伯,擺飯。”
“是,九爺。”福伯連忙應聲,轉身招呼下人。
很快,原本那一桌子飯菜直接被撤下,換上了一桌更加精致的酒席,直接擺在了這養心殿內。
九爺坐了主位。
姬無雙坐在他左手邊的位置。
許瑯則像個木樁子一樣,筆直地站在姬無雙身后,目不斜視,仿佛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九爺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里,細嚼慢咽。
他不說話,姬無雙也不開口。
整個大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九爺咀嚼食物的輕微聲響,以及遠處燈花爆裂的“噼啪”聲。
這種壓抑的氣氛,足以讓普通人崩潰。
但無論是姬無雙還是許瑯,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這點心理博弈,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小兒科。
終于,九爺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姬無雙那張銀色面具上。
“說吧,這次火急火燎地跑回來找我,是為了什么事?”
九爺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只是在問晚輩今天天氣如何。
姬無雙也放下了筷子,轉過頭,直視著九爺的眼睛。
“無雙這次回來,是想請九爺出山,幫我殺一個人。”
“哦?”
九爺眉毛微微一挑,似乎來了點興趣,“這大乾天下,還有你殺不了的人?還需要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動手?”
“此人棘手。”
姬無雙聲音微沉,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他是許誠的城主,許瑯。”
聽到這個名字,九爺那盤核桃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許瑯……”
九爺念叨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個最近風頭正盛,和炎、厲、靖王作對的那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