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瑯的臥房內,空氣有些凝滯。
姬無雙反手關上門,那聲輕響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她就那么倚著門,雙手抱胸,黑色的勁裝在月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線,銀色面具后的眸子,似笑非笑。
許瑯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你不讓我去青樓,是不是真看上我了?想讓我當你名正言順的夫君?”
姬無雙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福伯現在肯定以為你是我養在身邊的男寵。你今晚要是大搖大擺地去了怡紅院,明天整個盛安城都會知道,我姬無雙的‘男人’是個逛窯子的廢物。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男寵?”
許瑯眼睛一亮,猛地從床上坐起,一拍大腿,“這個我熟啊!只要娘子你管飯,別說男寵,當牛做馬都行!活兒好不粘人,保證讓你滿意!”
“滾。”
姬無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化為實質。
她懶得再跟這個無賴多費口舌,轉身拉開門,又“砰”的一聲關上,只留給許瑯一個窈窕卻冰冷的背影。
許瑯摸了摸鼻子,重新躺下,嘴里嘟囔著:“切,開個玩笑都不行,真沒勁。”
……
第二日,清晨。
早膳依舊奢華得令人發指。
看似清淡的碧粳粥,是用上好的雞湯熬制,配著幾碟精致的小菜,每一道都透著貴氣。
許瑯才不管這些,端起碗就是一頓猛吃,吃飯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姬無雙則慢條斯理地用著餐,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如同教科書,與對面的許瑯形成了鮮明對比。
福伯躬著身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大小姐,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四處打探了,還是沒有九爺的消息。”
姬無雙拿起絲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聲音聽不出喜怒:“不急,繼續找。”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福伯乖乖退下,只是轉身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位大小姐,到底找九爺有什么事情?
姬無雙表面鎮定,端起茶杯小口抿著,但那捏著杯沿微微泛白的手指,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這次若是再找不到九爺,線索就真的斷了。
下一次再想請許瑯這個家伙出手,恐怕就沒那么容易了。
“走吧,別憋著了。”
許瑯三兩口扒完最后一口飯,打了個飽嗝,“再等下去,你臉上的面具都要被你瞪出個洞了。我帶你去散散心。”
姬無雙放下茶杯,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兩人吃飽喝足,并肩走出餐廳,準備在院子里溜達一圈。
這九爺府的庭院極大,假山林立,曲徑通幽,風景倒是不錯。
剛走到一處演武場附近,一陣喝哈之聲傳來。十幾個護院正在操練,刀光劍影,虎虎生風。
這些護院大多都是七品武者,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算是一方強者,自然心高氣傲……
看到姬無雙和許瑯走來,一個正在擦拭長刀的護院,輕蔑地“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吃軟飯的小白臉。”
他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院子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旁邊另一個護院也跟著起哄,目光貪婪地在姬無雙那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掃過,滿是嫉妒。
“可不是嘛,一朵嬌滴滴的鮮花,偏偏插在了牛糞上,真是可惜了大小姐這般天仙般的人物。”
許瑯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一般,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那最先開口的護院見許瑯毫無反應,愈發覺得他是個軟弱可欺的草包,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直接上前一步,攔住了兩人的去路,一雙眼睛充滿挑釁地盯著許瑯。
“小子,離大小姐遠點,你這種廢物,配不上她。”
姬無雙的腳步停下,面具下的美眸瞬間冷了下來。
許瑯卻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掏了掏耳朵,斜眼看著他:“好狗不擋道,滾開。”
“你敢罵我?!”
那護院勃然大怒,臉上橫肉一抖,“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找死!”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長刀猛地出鞘,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直劈許瑯的面門!
周圍的護院都停下了動作,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圍了上來。他們都想看看,這個被大小姐看上的小白臉,到底有幾斤幾兩。
然而,面對這勢在必得的一刀,許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剎那。
“錚——”
一道雪亮的刀光,快如閃電,一閃而逝。
那聲音清脆得仿佛只是刀刃出鞘的輕吟。
所有人都沒看清許瑯是怎么拔刀的。
那名護院的動作瞬間僵住,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思議地看著許瑯,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瞬。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浮現,迅速擴大。
“噗——”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滾落在地,臉上還凝固著方才的猙獰與不屑。
無頭的尸身晃了晃,轟然倒地,鮮血如噴泉般涌出,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青石板。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護院,一個個如遭雷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
一刀!
僅僅一刀!
七品武者實力的張哥,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身首異處!
許瑯緩緩收刀,那把百煉橫刀依舊光亮如新,仿佛剛才飲血的不是它。
他吹了吹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冰冷地掃過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護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怎么?你們也想下去陪他?”
“你……你敢殺張哥!兄弟們,給我上!為張哥報仇!”
短暫的死寂后,終于有人反應過來,怒吼一聲,剩下的十幾個護院瞬間紅了眼,紛紛拔出兵器,將許瑯和姬無雙團團圍住。
一時間,刀光凜冽,殺氣騰騰!
姬無雙站在許瑯身后,雙手抱胸,非但沒有一絲緊張,面具下的嘴角反而微微上揚。
這混蛋,總算肯拿出點真本事了。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住手!都給老夫住手!!!”
一道蒼老而急切的怒喝聲,如同炸雷般響起。
福伯提著袍角,一路小跑過來,當他看到地上那具無頭尸體和滿地的鮮血時,一張老臉瞬間變得慘白。
“混賬東西!誰讓你們動手的?!”福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群護院破口大罵。
“福管家,這小子殺了……張、哥!”一個護院不服氣地喊道。
福伯的目光落在許瑯身上,當他看到許瑯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以及那把還在滴血的橫刀時,心中猛地一沉。
一刀斬殺七品武者,還能面不改色。
這……這哪里是什么吃軟飯的草包?!
福伯混跡江湖大半輩子,什么人沒見過?他瞬間就明白,自己看走眼了,而且錯得離譜!
這個年輕人,絕對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
福伯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也完全無視了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體,快步走到許瑯面前,那張老臉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老奴管教不嚴,讓這些不開眼的奴才驚擾了公子,還請公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