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那張堆滿褶子的老臉,此刻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那深深鞠躬的姿態,謙卑到了骨子里,但眼眸里……卻依舊是對許瑯的不屑,這里道歉,完全是因為姬無雙。
周圍的護院們噤若寒蟬,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無頭尸體,再看看那個一臉風輕云淡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哪里是吃軟飯的小白臉?這分明是披著羊皮的過江猛龍!
許瑯將百煉橫刀在死者衣服上隨意擦了擦。
他收刀入鞘,對著福伯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無禮的又不是你,你也沒死。”
許瑯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這老頭渾身一僵,“不過,你這府里的狗,確實該好好管教了。下次再亂吠,我可就不止殺一條了。”
福伯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是是是,公子教訓的是!老奴一定嚴加管教,一定!”
姬無雙冷眼旁觀,沒有說話。
這老東西昨天的小動作,她豈會不知?
無非是想試探許瑯的底細,如今試探出來了……但哪又怎樣?
許瑯依舊沒有暴露大宗師的實力,這點小實力,暴露就暴露了,無所謂!
“走了。”
姬無雙轉身,邁步向府外走去。
許瑯吹了聲口哨,吊兒郎當地跟上,路過那群嚇傻的護院時,還特意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嚇得他們齊齊后退一步。
兩人剛走到府邸門口,就看到幾個家丁正從一輛簡陋的馬車上往下拖人。
是幾個少年少女,年紀都不大,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他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麻木,被家丁粗暴地推搡著,踉踉蹌蹌地往府里走。
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因為害怕摔了一跤,立刻就被一個家丁狠狠踹了一腳,疼得她蜷縮在地上,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許瑯的腳步頓了頓,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九爺府上還缺下人?”
“不是缺下人。”
姬無雙聲音平淡,“是缺‘貨’。這些人,有些是家里活不下去自愿賣身的,有些……是被強抓來的。調教好了,姿色好的送給貴客當玩物,根骨不錯的就練成死士。”
她瞥了一眼許瑯,語氣清冷:“別多管閑事。你是來殺人的,不是來當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等殺了九爺,這些人自然就解脫了。”
許瑯沉默了片刻,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聳了聳肩:“你說得對,殺了根源,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
兩人走出九爺府,重新匯入盛安城繁華的街道。
與府內的壓抑肅殺不同,外面的世界充滿了煙火氣。
街道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耍猴的、胸口碎大石的、噴火的,各種雜耍看得人眼花繚亂。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烤紅薯的甜香,炸油條的焦香,還有糖炒栗子那獨特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姬無雙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充滿了好奇。
她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停下,看著老師傅用糖稀吹出一個活靈活現的兔子,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揚起。
“這個,要一個。”
她指著那只兔子。
“你要吃啊?”
許瑯一驚,心說不衛生……
“玩玩而已。”
姬無雙一臉看智障的樣子。
許瑯跟在后面,無奈地掏出銅板付了錢。
接下來,姬無雙仿佛開啟了逛吃模式。
冰糖葫蘆,梅花糕,桂花藕粉……但凡是她看著新奇的,都要嘗一嘗。
此刻,姬無雙正拿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伸出丁香小舌輕輕舔舐,那模樣,像極了一只偷吃到糖果的矜貴小貓。
許瑯跟在后面,活脫脫一個移動的錢袋子,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這女人,反差也太大了!
在九爺府里吃熊掌鹿筋,慢條斯理,跟品茶似的。到了這街上,一串不值幾個銅板的糖葫蘆,卻吃得津津有味,連眼睛都瞇了起來。
“喂,你是不是沒逛過街?”
許瑯忍不住問道。
“小時候的事情不記得了。”
姬無雙舔掉嘴邊的一點糖漬,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后來……就再也沒機會了。”
許瑯一愣,看著她略顯孤單的背影,心里那點吐槽的心思也淡了。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華服的家丁粗暴地推開人群,為一個走在中間的錦衣公子開路。
那公子哥約莫二十出頭,面色白凈,眼窩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貨色。
他手里搖著一把騷包的玉骨扇,走起路來下盤不穩,眼神卻色瞇瞇地在街邊的姑娘身上來回掃視。
當他的目光落在姬無雙身上時,瞬間就直了。
雖然姬無雙戴著面具,看不清全臉。
但光是那窈窕婀娜的身段,那盈盈一握的纖腰,那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頸,以及那股清冷出塵的氣質,就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
尤其是那張銀色面具,非但沒有減分,反而增添了一股神秘的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探究面具下的絕世容顏。
“站住!”
錦衣公子搖著扇子,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他那雙綠豆眼肆無忌憚地在姬無雙身上流連,仿佛要將她的衣服看穿,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瀟灑的笑容。
“這位姑娘,面生得很啊,是外地來的吧?”
姬無雙停下腳步,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錦州來的,怎么?”
“錦州?”
錦衣公子一聽,笑得更開心了,“原來是外地來的美人兒。相逢即是緣,在下乃是盛安城孫家的孫紹,不知姑娘芳名?”
他身后的家丁立刻挺起胸膛,傲然道:“我們家公子,可是盛安城孫主簿的獨子!”
孫主簿,雖然官職不大,但在這盛安城,也算是一號人物。
姬無雙還沒說話,許瑯就先一步擋在了她身前,懶洋洋地開口:“好狗不擋道,讓開。”
孫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這才正眼打量了一下許瑯。
見許瑯一身粗布麻衣,雖然身材高大,但氣質吊兒郎當,一看就是個沒什么背景的窮小子。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跟本公子這么說話?”
孫紹用扇子指著許瑯的鼻子,滿臉不屑,“小子,識相的就趕緊滾!這位姑娘,本公子看上了!跟了本公子,保你以后在盛安城橫著走!”
說著,他竟然伸出手,想去摘姬無雙臉上的面具。
“本公子倒要看看,這面具下藏著怎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姬無雙側身躲開,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凝結成冰。
她轉頭看向許瑯,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夫君,有人要搶你娘子呢。你不是急公好義嗎?該你表現了。”
一聲“夫君”,叫得百轉千回,媚意入骨。
許瑯渾身一激靈,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轉過身,看著那不知死活的孫紹,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危險。
“我家娘子也是你能碰的?”
孫紹被那聲“夫君”刺激得妒火中燒,他冷笑道:“一個窮酸小子,也配擁有此等美人?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來人,給本公子把這小子的腿打斷,扔到護城河里喂魚!”
“是,公子!”
他身后四個氣息彪悍的家丁立刻圍了上來。
這四人太陽穴高高隆起,步伐沉穩,竟然都是入了品的武者,雖然只是最低的三品,看來對方的背景不弱。
“小子,下輩子投胎,眼睛放亮點!”
為首的家丁獰笑著,一拳轟向許瑯的面門。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魚。
許瑯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就在那拳頭即將砸在他臉上的瞬間。
他動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條街道。
那名出拳的家丁,整個人如同陀螺般在原地轉了三圈,伴隨著滿口牙齒混合著血水飛出,轟然倒地,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三名家丁見狀大驚,齊齊拔出腰刀,從三個方向砍向許瑯。
“找死!”
許瑯眼神一冷,身影如鬼魅般一晃。
“咔嚓!咔嚓!咔嚓!”
三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接連響起。
那三名家丁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慘叫著倒在地上,手腳盡斷。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四個武者護院,此刻已經變成了四條死狗。
全場死寂。
孫紹臉上的獰笑僵住了,手里的玉骨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滿地打滾的護院,雙腿一軟,褲襠處迅速濕了一片。
“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