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雅間內的空氣粘稠如水,桌上的酒杯筷碟發出細密而急促的顫鳴,燭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只剩下豆大一點,光芒黯淡,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兩股大宗師的氣勢,如同兩頭無形的洪荒巨獸,在這狹小的空間內瘋狂對撞、撕咬。
然而,詭異的是,除了那細微的顫鳴,房間內的一切都完好無損。
無論是許瑯還是姬無雙,都將自身的氣息控制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所有的力量都精準地傾瀉在對方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這才是大宗師最可怕的地方,收放自如,上善若水。
姬無雙依舊保持著那個憑欄而坐的姿勢,面具下的紅唇勾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眼前這個足以讓任何宗師級高手肝膽俱裂的男人,只是一個有趣的玩具。
許瑯的臉色卻越來越冷。
他能感覺到,樓下那片屬于自己妻妾們的、溫暖而駁雜的氣運,就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只要樓上稍有差池,便會瞬間熄滅。
投鼠忌器。
這女人算準了自己不敢在這里動手。
沉默,在粘稠的空氣中蔓延。
最終,許瑯眼中的滔天殺意緩緩斂去,那股霸道絕倫的氣勢如同潮水般退回體內。
房間內的壓力驟然一空,燭火重新跳躍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老長。
“怎么?不打了?”
姬無雙輕笑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我還以為許王要拆了這望月樓呢。”
許瑯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她倒的酒,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樓下,我的夫人們還在等我吃飯。”
“哦?”
姬無雙仿佛才想起來似的,拖長了語調,“瞧我這記性,倒是忘了許王是個顧家的好男人。”
她站起身,那身段在燭光下勾勒出一條驚心動魄的弧線,蓮步輕移,走到門口。
在手即將碰到門把時,她忽然回頭,面具下的眸子彎成了月牙,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狐貍。
“對了,我出門急,忘了帶錢。”
她指了指桌上那壺價值不菲的陳年花雕和幾碟精致小菜。
“這頓,算你的。”
許瑯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媽的!
第二次了!
這女人是把自己當飯票了?!
不等許瑯回話,姬無雙身影一閃,便從座位消失了,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輕笑聲。
許瑯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雅間里,看著桌上那壺幾乎沒怎么動的酒,臉黑得像鍋底。
這女人,點了一桌子昂貴的菜肴,幾乎沒怎么動筷子。
奢侈可以接受,但太浪費了!
“下次要狠狠地教訓你。”
許瑯從懷里摸出兩大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起身離開。
……
當許瑯推開天字一號房的門時,里面的熱鬧氣氛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夫君,你可算回來啦!茅房塌了嗎,去了這么久?”
慕容嫣然故意陰陽怪氣道。
她知道許瑯肯定有事,但許瑯又不說,這讓性格傲嬌的慕容嫣然有了小情緒。
“茅房塌了嗎?夫君沒掉里吧?”
夏芷若這個童顏,這會兒只顧著吃,腦子都沒了,小嘴里塞滿了東西,說話含糊不清。
“你才掉茅房了呢。”
許瑯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重新落座。
“哼!”
慕容嫣然抱著手臂,漂亮的鳳眼審視著他,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在座的女人,只有她和姜昭月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看到許瑯安然無恙地回來,也都松了口氣。
許瑯懶得跟她斗嘴,一回來,那股緊繃的心神徹底放松,饑餓感也隨之涌了上來。
他拿起筷子,開始風卷殘云。
這一幕,落在陸家姐妹眼中,卻讓她們緊繃的心弦悄然松了下來。
她們本以為,像許王這樣的大人物,妻妾成群,家中必然是明爭暗斗,跟戲文里唱的皇宮一樣可怕。
可眼前的景象,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夫人們,雖然偶爾會跟許王斗嘴,但眼神里的愛意和關心卻是做不了假的。
尤其是那位氣質最高貴溫婉的花有容夫人,一直親切地照顧著她們,給她們夾菜,問她們冷暖,沒有半分瞧不起她們的意思。
而那個活潑可愛的夏芷若夫人,更是拉著陸雪兒的手,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哪道菜好吃,哪個點心最甜,完全沒有架子。
這么多漂亮的女人,竟然沒有爭風吃醋?
陸雪兒緊繃的小臉漸漸舒展開來,也敢小聲地和夏芷若說話了,臉上終于露出了屬于她這個年紀的笑容。
姐姐陸巧兒看著妹妹的變化,又看了看主位上和夫人們笑鬧的許瑯,眼中的黯然被一抹釋然所取代。
或許……這樣就很好。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吃飽喝足,眾人又在熱鬧的集市上逛了一陣子。
直到天色漸晚,親兵們懷里抱滿了大包小包的戰利品,一行人才浩浩蕩蕩地準備回府。
走到城主府門口,許瑯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跟在后面的陸家姐妹。
“天色不早了,你們姐妹倆今晚就別走了。”
陸巧兒和陸雪兒同時一愣。
許瑯看著她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城里客棧人多眼雜,你們兩個姑娘家住著不安全。府里空房間多的是,這幾天就安心住下,也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這……這怎么好意思……”
陸巧兒有些不知所措,連忙擺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妹妹陸雪兒卻搶先開了口,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說完又覺得有些唐突,連忙紅著臉,怯生生地看向花有容她們,“夫……夫人們,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
夏芷若一把攬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說,“人多才熱鬧呢!我正愁沒人陪我放風箏呢!”
花有容也笑著點頭,拉住陸巧兒的手:“雪兒說的對,既然來了,就是客。安心住下吧。”
見夫人們都如此熱情,陸家姐妹對視一眼,心中最后一點顧慮也煙消云散,齊齊對著許瑯和眾位夫人行了一禮。
“多謝許大哥,多謝夫人。”
將陸家姐妹安頓在西廂的客房后。
許瑯伸了個懶腰,帶著一身的疲憊回到了主臥。
剛一進門,就看到慕容嫣然正坐在桌邊,手里把玩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玉簪,正是下午許瑯給她買的……
花有容幾個娘子們,也都在等著許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