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傳音入密,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入許瑯的腦海。
“……欠我一個人情!”
許瑯攬著花有容腰肢的手臂,不易察覺地緊了緊。
一個人情?
一個大宗師的人情,這東西可比萬兩黃金還要燙手。
他面上不動聲色,目光掃過街角,那道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身影已經消失在人潮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夫君,你怎么了?”
花有容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僵硬,仰起溫柔的臉龐,關切地問道。
“沒什么?!?/p>
許瑯松開手,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在想中午帶你們去哪兒吃頓好的,把許城最好的酒樓包下來。”
“好耶!我要吃烤全羊!”
夏芷若舉著手里的兔子燈,沒心沒肺地歡呼著,嘴角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
慕容嫣然卻抱著手臂,一雙漂亮的鳳眼狐疑地在許瑯臉上掃來掃去。
“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又看到哪個漂亮姑娘,走不動道了?”
一旁的陸雪兒聽到這話,小臉一白,下意識地往姐姐陸巧兒身后縮了縮。
陸巧兒則緊緊抿著嘴唇,看著許瑯身邊那一群環肥燕瘦的絕色佳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許瑯沒有理會慕容嫣然的調侃,只是心中那根弦,已經悄然繃緊。
這人情,怕是不好還啊。
……
許城,望月樓。
這是許城最大,也是最氣派的酒樓,足足有三層高,雕梁畫棟,氣派非凡。
酒樓老板是個腦滿腸肥的中年胖子,一看到許瑯帶著浩浩蕩蕩的娘子軍團駕到,差點從柜臺后面滾出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許王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老板一邊說著,又對著伙計罵道:“快!把天字一號房,收拾的干干凈凈!動作快點……怠慢了許王和夫人們,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天字一號房內。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擺在正中。
眾人落座,許瑯當仁不讓地坐在主位。
花有容、姜昭月、李秀芝三個孕婦被安排在離他最近的位置,方便照顧。
陸家姐妹被花有容親熱地拉著,坐在她身邊,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巧兒,雪兒,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p>
花有容主動給她們夾菜,笑容溫婉大氣,“嘗嘗這個,是望月樓的招牌菜……不要拘謹?!?/p>
“謝謝……謝謝夫人?!?/p>
陸巧兒受寵若驚,小聲地道謝。
看著這一桌子的絕色美人,巧笑倩兮,其樂融融,她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漸漸被自慚形穢所取代。
或許,能這樣看著恩公,就已經很好了。
一頓飯,吃得倒是熱鬧。
夏芷若和雙胞胎姐妹嘰嘰喳喳,像三只快活的小鳥。
這三個女人比較心大,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陸巧兒和陸雪兒的不安,甚至還覺得,多了兩個姐妹,以后會更熱鬧。
秦玉兒媚眼如絲,時不時給許瑯喂一口酒。
只有許瑯,雖然臉上掛著笑,但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
那道黑色的氣息,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如坐針氈……
“她絕對就在附近!”
許瑯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們先吃著,我去方便一下……?!?/p>
“夫君,沒事吧?”
慕容嫣然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立刻就要起身。
“去尿尿,能有什么事?。”
許瑯擺了擺手,又壞笑著問:“你要和我一起去呀?”
“哼?!?/p>
慕容嫣然撅了撅小嘴,有些生氣,覺得肯定有事……
許瑯說完,他便轉身大步離去,留下滿桌的鶯鶯燕燕。
……
走出包廂,許瑯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閉上雙眼,天子望氣術全力運轉。
剎那間,整個望月樓的氣運流轉,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金色的祥和氣運里,就在這酒樓的頂層,一縷細若游絲,卻又漆黑如墨的陰冷氣息,正靜靜地盤踞著,像一只蟄伏的兇獸。
她果然在這里!
許瑯眼中寒芒一閃,身影一晃,整個人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朝著最里間的一間雅間。
許瑯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雅間內,沒有想象中的肅殺,反而飄著一股淡淡的酒香。
窗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憑欄而坐,獨自對月小酌。
她依舊穿著那身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光潔如玉的下頜,和一雙噙著淡淡笑意的紅唇。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手中白玉酒杯輕輕一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蕩起一圈漣漪。
“不愧是許王,竟然能發現我?!?/p>
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仿佛羽毛輕輕劃過心尖。
饒是許瑯見慣了花有容、姜昭月這等級數的美人,在看到這女人只露出的半張臉和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時,也不禁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好一個絕代妖物!
許瑯壓下心中的驚艷,反手關上房門,踱步而至,直接在她對面坐下。
雖然有天子望氣術,但發現姬無雙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也就是她在自己范圍十米內,如果超出這個范圍,姬無雙有心隱藏,許瑯也發現不了她。
同樣,許瑯想要隱藏,姬無雙也發現不了許瑯。
“……”
許瑯沒有解釋,坐下后,瞇了瞇眼睛問道:“你是來殺我的?不知道,我的人頭值多少錢?”
姬無雙放下酒杯,紅唇輕啟,吐出的話卻讓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殺你,也殺你的娘子們。八個,一個都不能少?!?/p>
許瑯的瞳孔猛地一縮,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雅間內的燭火都隨之劇烈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你再說一遍?”
姬無雙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這股滔天殺意,依舊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滿一杯酒,甚至還順手給許瑯也倒了一杯。
“炎王、靖王、厲王,三家聯合出價,八千兩黃金,買你八位娘子的命。”
她將酒杯推到許瑯面前,面具下的眸子彎成了月牙。
“至于你,沒人出錢……你殺了我煙雨樓的金牌殺手,我當然要殺你。”
許瑯盯著她,沒有碰那杯酒。
“那剛才在街上,你為什么不動手?”
“動手?”
姬無雙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發出一聲輕笑,“剛才人太多,動手會死很多人……我殺人,是要收銀子的!”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點了點桌子。
“當然了,如果時機恰好能殺你,就算多殺一些老百姓,也不是不可以……”
“我煙雨樓,從不做虧本的買賣?!?/p>
“但,你已經欠下我一個人情……”
許瑯懂了。
兩個大宗師若是在城中全力交手,其破壞力不亞于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這女人,是在用整座許城的安危,來跟他談條件。
許瑯沉默片刻,終于伸出手,端起了那杯酒。
“好,這個人情,我認了?!?/p>
他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還人情也很簡單?!?/p>
許瑯抬起眼,目光如刀,直視著姬無雙那雙帶笑的眸子。
“等你敗于我刀下之時,可以給你留個全尸?!?/p>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恐怖氣勢,從兩人身上同時轟然爆發!
雅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桌上的酒杯、筷子,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顫鳴。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霸道絕倫的氣勢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激蕩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