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城大捷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蝗蟲,一夜之間席卷了方圓數百里。
這里,成了亂世中唯一的凈土。
無數拖家帶口的流民,從四面八方涌來,匯聚成一股股人潮,朝著許城的方向,進行著一場關乎生死的遷徙。
趙無極、王大奉、劉雄三人騎在馬上,看著官道上那黑壓壓看不到頭的隊伍,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身后的親衛,不得不粗暴地推開擋路的流民,才勉強開出一條路來。
“這……這得有多少人?”
劉雄看著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卻眼神狂熱的流民,喉結滾動了一下。
“許瑯瘋了!”
趙無極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
“他把人都弄到許城,他拿什么養活?糧食不要錢嗎?”
“他這是要逼死我們!”
王大奉一想到自己城里那點可憐的存糧,心都在滴血。
三人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表情復雜。
城內的景象。
征兵處前,報名的青壯年排出的長龍,幾乎從城南排到了城北。
陸石頭和柱子兩人,赤著膀子站在高臺上,嗓子都喊啞了。
“下一個!”
“姓名,籍貫,以前是干什么的!”
“都排好隊!別擠!想當兵的都有機會!”
原本計劃只招兩千人,可短短三天,報名的人數已經突破了兩萬!
這哪里是招兵,這分明是在收攏天下豪杰!
趙無極三人心頭的那座無形大山,又沉重了幾分。
他們不敢耽擱,一路小跑來到城主府。
許瑯正在廳內喝茶。
他換了一身常服,身上那股戰場上的血腥煞氣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恐怖的威嚴。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讓三人感覺呼吸困難,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俯瞰蒼生的神祇。
“三位城主,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許瑯放下茶杯,聲音平淡。
“噗通!”
趙無極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許王饒命!”
王大奉和劉雄也跟著跪下,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響。
“許王,我們不是不想出糧,實在是……實在是城中也無余糧啊!”
“如今城外流民數萬,城內又招兵數萬,這人吃馬嚼,一天得消耗多少糧食?再這么下去,不出半月,就要斷糧,屆時必生嘩變啊!”
他們三人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許瑯,是怕被活活餓死。
許瑯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三人,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
“跟我來。”
三人不明所以,只能連滾帶爬地跟在許瑯身后。
許瑯帶著他們,穿過幾條街,來到了城西的官倉。
潘豆早已在此等候。
“主公。”
許瑯抬了抬下巴。
潘豆上前,一把拉開了那扇巨大的倉門。
“轟隆——”
沉重的木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谷物香氣的塵埃撲面而來。
趙無極三人被嗆得連連后退,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呼吸,停止了。
眼前,不是糧倉。
是山。
一座由金黃色的谷米堆積而成的,望不到頂的山!
那金燦燦的米粒,在從門縫透進來的陽光下,閃爍著比黃金還要誘人的光澤。
“這……這……”
趙無極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摸,又不敢。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許瑯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們耳邊響起。
“這只是其中一個倉庫。”
“這樣的倉庫,我還有十個。”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會缺糧嗎?”
趙無極三人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們看向許瑯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畏懼。
而是……看神明般的敬畏。
能在一夜之間變出這么多糧食的人,不是神,又是什么?!
……
燕州,厲王府。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場。
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全是瓷器碎片。
厲王雙目赤紅,像一頭困獸,來回踱步。
炎王癱在椅子上,一身肥肉抖個不停,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全完了……”
靖王臉色鐵青,手中的兵書被捏得變了形,但他還維持著最后的冷靜。
“我們……還有最后一條路。”
靖王的聲音干澀嘶啞,吸引了另外兩人的注意。
“煙雨樓的那幫廢物雖然死了,但煙雨樓背后,還有人。”
“你是說……那個人?”
厲王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不錯。”
靖王深吸一口氣,眼中迸發出一絲瘋狂的希望。
“大宗師!”
“只要能請動那位傳說中的大宗師出手,許瑯縱有十萬大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
夜色中。
三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悄悄駛出了燕州城。
再次來到煙雨樓的總部。
三位王爺沒了之前的囂張,臉上只剩下卑微與惶恐。
還是那個雅間。
這一次,珠簾后,不再是那個神秘的影子。
一個身著紅衣的絕美女子,正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半截斷劍。
她很美,美得妖異。
一雙鳳眼,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她就是煙雨樓真正的主人,姬無雙。
“你們煙雨……”
厲王剛想開口質問,為自己死去的金牌殺手討個說法。
話未出口。
他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出現,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
一口鮮血噴出,厲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墻壁上,滑落在地,渾身骨頭仿佛都碎了。
珠簾后,那慵懶的女子甚至沒有動一下,只是眼神掃了過來。
這就是大宗師?!
炎王和靖王嚇得魂飛魄散,當場跪下。
“樓主息怒!三弟他口不擇言!”
靖王強忍著心中的恐懼,磕頭如搗蒜。
“我等此來,是想再請樓主出手,只要能殺了許瑯,條件任由樓主開!”
“我等愿獻出三座城池,另加皇室秘庫的一半珍藏!”
姬無雙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嫵媚入骨,卻讓靖王和炎王如墜冰窟。
“即便你們不來,本座,也要去找他。”
姬無雙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煙雨樓成立百年來,從未吃過這么大的虧。”
“十四名精銳,被他一人虐殺,這筆賬,關乎我煙雨樓的臉面……”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出珠簾。
“不過,殺他,用不著我。”
聞言,三王都是一喜。
許瑯再厲害,那也不是大宗師的對手!
真正的大宗師!
聽到這六個字,三位王爺的眼中,瞬間重燃起狂喜的光芒。
大宗師!
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
許瑯,死定了!
……
許城,城主府。
許瑯下令在城外五里處,依山傍水,建立“許家軍大營”。
同時,將麾下暴漲到五萬的大軍,整編為三營。
陸石頭為“虎賁營”統帥。
柱子為“龍驤營”統帥。
潘豆則掌管新成立的“神機營”,專門負責火藥與各種新式器械的研發。
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指著地圖上的燕州與云安。
“這個冬天,全力練兵。”
“待到明年春暖花開,便是我們北上,橫掃三王,一統大乾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