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寒氣刺骨。
許瑯已經站在了北城墻上。
城墻之下,依舊黑壓壓的一片。
經過一夜的恐懼和寒冷,人群看起來稀疏了一些。
但……至少還有兩千多人,像一群頑固的虱子,死死地扒在柳城的城墻根下。
他們不敢再哭喊,只是用一種混雜著恐懼、麻木和最后一絲希冀的眼神,仰望著城頭。
他們在賭。
賭昨晚那三箭,只是嚇唬他們。
太餓了,沒有地方去了!
而且群眾里還有壞人,在煽風點火……
許瑯的嘴角,泛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陸石頭。”
“主公!”
陸石頭立刻從他身后站了出來,眼中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睡。
“去,帶幾個人,把昨晚那三具尸體拖回來。”
“是!”
城門開了一道小縫,陸石頭帶著十幾個精銳士兵,如猛虎出籠,迅速沖了出去。
城下的饑民們發出一陣騷動,驚恐地向后退縮,但終究沒有散去。
很快,那三具已經凍得僵硬的尸體,被拖了回來。
“搜身。”
許瑯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士兵們立刻上前,在那三具尸體上摸索起來。
很快,三把制式一模一樣的短刀,被搜了出來,呈到許瑯面前。
刀身狹長,泛著幽冷的寒光,刀柄處刻著一個模糊的狼頭圖騰。
是軍刀!
而且是精銳斥候才會配備的特制軍刀!
站在一旁的月奴,看到這三把短刀,瞳孔猛地一縮。
她再次看向許瑯,那眼神,已經從昨夜的震驚和不解,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敬畏和欽佩。
漆黑的夜晚,百步之外,隔著數千混亂的人群。
他是怎么……精準地分辨出,這三個偽裝起來的斥候的?!
這已經不是神射手那么簡單了。
這簡直是鬼神之能!
“把他們扒光了,吊在城墻上。”
許瑯的聲音,打斷了月奴的思緒。
“是!”
很快,三具赤條條的尸體,被繩子吊起,像三塊被風干的臘肉,高高地懸掛在了城門之上。
寒風吹過,尸體輕輕晃動。
城下的饑民們,看著那三具慘白的尸體,和尸體旁,同樣被掛起來的三把軍刀,終于明白了什么。
人群中,開始出現真正的恐慌。
有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向著荒野深處跑去。
有一個,就有兩個。
短短一上午的時間,城下的人群,肉眼可見地又少了幾百人。
城內,人心惶惶。
關于城外數千饑民圍城,主公連殺三人的消息,早已傳遍。
但這一次,沒有一個人指責許瑯殘暴。
他們都是從饑荒中活下來的人,他們比誰都清楚,一旦城門打開,會是什么下場。
為了保住現在這來之不易,能吃飽飯的日子,所有人都迸發出了更強的干勁。
修墻的更加賣力,打鐵的爐火更旺,連掃大街的婦人,都恨不得把青石板舔干凈。
他們用這種方式,表達著自己的立場和對主公的支持。
……
許府。
許瑯已經回來了,依舊翹著二郎腿,躺在那張鋪著厚厚虎皮的軟榻上。
玉兒跪坐在他身旁,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正在為他輕輕地揉捏著肩膀。
她的動作,比前幾天熟練了許多,力道也恰到好處。
“你這姿色,這身段,怎么會淪落到當個舞姬?”許瑯閉著眼,隨口問道。
玉兒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猶豫了片刻,才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幽幽說道:“回主人……奴婢,本是云州‘抱月樓’的人。”
“抱月樓?”
許瑯睜開了眼。
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么正經地方。
“奴婢……曾是抱月樓的花魁。”
玉兒的俏臉,瞬間紅透,聲音里帶著一絲羞恥和不堪回首的苦澀,“后來……云州城破,奴婢僥幸逃了出來,一路流落到了柳城,被……被張老爺收留了。”
原來還是個業內頭牌。
許瑯來了興趣,他翻了個身,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張守財那死胖子,那么好色,竟然舍得把你這么個絕色美人送給我?”
這話說得,讓玉兒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咬著嘴唇,聲音更低了。
“聽說,張老爺他……他之前被馬匪傷了身子,已經……已經不能人道了。”
“他收留奴婢,本就是想著,在這亂世之中,能有機會……將奴婢獻給真正的大人物,換取張家的平安……”
許瑯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玉兒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
玉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對上他那灼人的目光,心如鹿撞,慌亂地垂下眼瞼,輕輕地點了點頭。
“奴婢……至今,仍是處子之身。”
臥槽!
許瑯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這他娘的,真是撿到寶了!
張守財這個死胖子,還真是個人才啊!
就在許瑯心潮澎湃,琢磨著今晚是不是該開發一下新副本的時候。
張超越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主公!主公!”
他一進門,就看到許瑯抓著衣衫半解的玉兒,那曖昧的姿勢,讓他老臉一紅,連忙轉過身去。
“那個……主公,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說事!”
許瑯有些不爽地松開手,沒好氣地說道。
被打擾了雅興,很不爽。
“主公,是這樣。”
張超越連忙匯報道,“我們手里的棉花快用完了,但冬衣才做了一半……棉布也差很多!我想帶一隊人,出城去一趟云州,看能不能再采買一批物資回來。”
“但是現在……現在四個城門,都被那些饑民給堵著,我們……我們出不去啊!”
許瑯聞言,眉頭一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那些蒼蠅,確實該清理了。
“我知道了。”
他淡淡地說道。
“我去趕走他們。”
城墻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當許瑯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城頭時,城下所有還抱有幻想的饑民,心臟都猛地一縮。
許瑯一言不發。
他只是從親兵手中,接過了那把鐵胎弓。
彎弓,搭箭。
沒有警告,沒有廢話。
“嗡——!”
弓弦震顫。
一支狼牙箭,化作死神的鐮刀,呼嘯而出!
“噗!”
人群最前方,一個還在猶豫要不要離開的漢子,眉心處,瞬間多出了一個血洞!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身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鮮血和腦漿,濺了周圍人一臉。
“啊——!”
尖叫聲,終于撕破了這片死寂!
然而,這只是開始。
“嗖!”
“嗖!”
“嗖!”
許瑯面無表情,手臂穩如磐石,拉弓,射箭,動作快得如同幻影!
每一聲弓弦的震響,都必然伴隨著城下一條生命的終結!
爆頭!
穿心!
一箭一個!
眨眼之間,又是十具尸體,倒在了血泊之中!
城下的饑民,徹底崩潰了!
他們終于明白,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不是菩薩!
他是魔鬼!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跑啊!”
“快跑!”
人群炸開了鍋,所有人屁滾尿流,哭爹喊娘,瘋了一般地向著四面八方逃竄。
他們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許瑯的眼神,冰冷如霜。
他沒有停手。
弓弦,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震顫著。
一支又一支的奪命箭矢,追逐著那些逃竄的背影,精準地,收割著生命。
他要用血,用最極致的恐懼,告訴所有人一個道理。
柳城,是他的地盤。
他的規矩,不容挑釁!
直到第三十支箭射出,將最后一個跑得最慢的饑民,釘死在百米之外的雪地上。
許瑯才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弓弦的嗡鳴聲,漸漸平息。
城墻之下,一片狼藉,空曠的原野上,只剩下三十具形態各異的尸體,和滿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