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那張因為連續拉弓而微微發熱的弓身,似乎還殘留著生命消逝時的最后余溫。
他看著城下那空曠的原野,和那三十具形態各異,永遠留在了雪地上的尸體,眼神古井無波。
他剛才殺人的時候,并非胡亂射殺。
每一支箭,都精準地射向了人群中那些身形相對魁梧,眼神不那么麻木的青壯年。
這些人,才是騷亂的根源。
連續射殺后,那些饑民,再也不敢有任何僥幸心理。
他們……全都嚇跑了。
饒是許瑯心硬如鐵,也不想親手屠戮那些真正手無寸鐵,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百姓。
他松了口氣。
“開城門?!?/p>
許瑯的聲音,打破了城墻上的死寂。
“張超越,帶上你的人,去云州采購物資?!?/p>
“陸石頭,帶人去把外面的尸體處理干凈,別他娘的在這礙眼?!?/p>
“是!主公!”
兩人領命,立刻轉身下城安排。
吱呀——
沉重的城門再次打開,張超越帶著一隊精銳,護送著十幾輛空馬車,向著云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石頭則帶著人,拿著麻袋和鐵鍬,開始清理城外的戰場。
沒過多久,陸石頭就腳步匆匆地跑了回來,手里還高高舉著一樣東西。
“主公!您看這個!”
他將一枚沾著血跡的令牌,雙手呈了上來。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令牌,入手冰冷沉重,正面刻著一個張牙舞爪的“炎”字,背面則是一個猙獰的狼頭圖騰。
炎王!
許瑯接過令牌,用拇指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果然?。?/p>
驅趕饑民圍城,消耗我的糧食和耐心,再派斥候混入其中,煽動騷亂,里應外合。
好一招歹毒的陽謀!
“炎王……”
許瑯將那塊令牌在指尖把玩著,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當老子是軟柿子,好捏是嗎?”
“等著,這筆賬,老子早晚跟你連本帶利地算清楚!”
……
回到許府。
那股子從城墻上帶來的血腥和肅殺之氣,瞬間被溫暖的香風沖散。
許瑯剛一踏進正廳,就看到了一副讓他忍俊不禁的畫面。
大廳中央,玉兒正身姿搖曳地,示范著一個高難度的舞蹈動作。
而在她旁邊,夏芷若和雙胞胎姐妹李清歡、李清瑤,正笨拙地模仿著。
三個妮子,一個比一個學得認真,但動作卻一個比一個滑稽。
夏芷若還好,有點舞蹈功底,扭起來有模有樣,只是那童顏的身材,讓她做一些彎腰的動作時,顯得格外波瀾壯闊。
李清歡和李清瑤姐妹倆,就純屬是湊熱鬧了。
手腳僵硬得像是兩只剛學會走路的企鵝,同手同腳,把一個嫵媚的動作,跳出了幾分軍體拳的剛猛。
“夫君!”
夏芷若第一個看到了許瑯,立刻像只歡快的小蝴蝶,撲了過來,一頭扎進他懷里。
“你回來啦!”
“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許瑯笑著刮了刮她挺翹的小鼻子。
夏芷若抱著他的胳膊,仰著小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玉兒妹妹跳舞那么好看,夫君你不是喜歡看嘛……我們……我們也想學學,以后跳給夫君看。”
許瑯一愣。
他看著夏芷若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眸子,又看了看不遠處,同樣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他的雙胞胎姐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
這幾個傻丫頭。
許瑯心中一熱,直接攔腰將夏芷若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對雙胞胎姐妹走去。
“?。》蚓愀陕铮 ?/p>
夏芷若發出一聲驚呼。
李清歡和李清瑤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體一輕,也被許瑯一手一個,直接扛在了肩膀上。
“既然這么有精神,那咱們就別練舞了。”
許瑯哈哈大笑,扛著三個尖叫連連的嬌俏娘子,直接沖進了臥房。
“來,讓為夫檢查檢查,你們的身體柔韌性,到底練得怎么樣了!”
站在大廳里的玉兒,看著那扇被砰然關上的房門,和里面傳出的,陣陣令人面紅耳赤的嬉鬧聲,一張俏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連忙低下頭,心如鹿撞,快步退了下去。
……
這一場柔韌性檢查,一直持續到了華燈初上。
當許瑯神清氣爽地從房間里走出來時,夏芷若和雙胞胎姐妹已經累得癱在床上,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夜色深沉。
許瑯想著府里還有花有容、李秀芝和姜昭月三個孕婦。
雖然,系統里的物資什么都不缺,但總吃那些,也難免會膩……是時候給娘子們換換口味,來點新鮮感。
打定主意,他換上一身素衣,悄無聲息地翻出縣衙,朝著城外掠去。
剛出城沒多遠,許瑯的身形,便在一片小樹林外,停了下來。
樹林里,火光點點。
正是白天被他嚇跑的那群饑民。
他們不敢再靠近柳城,只能在這荒郊野外,點起幾堆篝火,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抵御著刺骨的寒風。
而在人群的外圍,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壓低了聲音,對著幾個看起來還有些力氣的漢子,不停地游說著什么。
“……怕什么!那許瑯就一個人,弓箭總有力竭的時候!咱們幾千人沖進去,他殺得完嗎?”
“只要沖進城,就有糧食!有女人!”
“與其餓死,不如賭一賭!”
“還有別的災民靠近,等人多了,他殺得完嗎?”
然而,那些被游說的漢子,一個個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全是驚恐。
“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那……那是個魔鬼!他會殺了我們的!”
“與其被殺死,不如吃點草根,只要熬過去……活著比啥都強!”
許瑯的眼中,寒芒一閃。
還有漏網之魚?
看來,白天的震懾,還是不夠啊!
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噗!”
一聲輕響。
那個還在高聲煽動的黑衣人,話音戛然而止,眉心處,多了一柄飛刀。
“誰?!”
剩下的幾個黑衣人,瞬間反應過來,立刻拔刀四顧,一臉警惕。
然而,回答他們的,是死神的鐮刀。
“噗!”
“噗!”
“噗!”
許瑯的身影,如同在黑暗中跳躍的幽靈,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道寒光的亮起,和一條生命的終結。
轉瞬之間,六個炎王派來的斥候,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只剩下最后一個,被許瑯一腳踹翻在地,手中的橫刀,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斥候嚇得魂飛魄散,褲襠里,瞬間濕了一片。
“回去,給炎王帶句話。”
許瑯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不帶一絲感情。
“再敢跟老子玩這種陰損的把戲,下一次,老子親自去取他的狗頭!”
說完,他手腕一翻,橫刀在那斥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然后收刀入鞘,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那斥候抱著血流如注的手臂,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許瑯站在樹林邊緣,目光掃過那些,因為剛剛的殺戮,而嚇得縮成一團,連哭都不敢哭出聲的饑民們。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愛莫能助。
如今的柳城,正在瘋狂地建造房屋,趕制棉衣,光是安置城里這兩萬多人,就已經到了極限。
這個冬天,他自己的人都未必能全都住上溫暖舒適的房子。
哪里還有余力,去管城外這幾千張嘴?
更何況,這天下之大,食不果腹的饑民,又何止這區區兩千人?
他能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能救得了這兩千人,救不了天下千千萬萬的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