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饑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是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餓鬼。
成千饑民,不知從何處而來,此刻,全都聚集在了柳城的城下!
當他們看到城墻上出現人影時,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噗通!”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緊接著,震天的哭喊聲和哀求聲,如同山崩海嘯一般,沖天而起,狠狠地撞擊著柳城高大的城墻,也撞擊著城墻上每一個人的心臟!
“開恩啊!城里的老爺!”
“給我們一口吃的吧!”
“救救孩子!求求你們了!”
“我們聽說柳城有活菩薩施粥,求活菩薩救命啊!”
哭聲,喊聲,孩子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絕望的洪流。
許瑯站在城墻之上,寒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城下那一張張,因為饑餓和寒冷而扭曲,卻又充滿了希冀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驅趕他們,沒那么容易……
許瑯不想對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動手。
可柳城,就這么大。
糧食,也不是無限的。
單單是放這批人進來,容易。
那下一批呢?
下下批呢?
到時候,整個柳城,都會被這無窮無盡的流民,活活拖垮!
許瑯的拳頭,在袖中,死死地攥緊。
不殺人,他們是不會退走的……
站在城墻之上,寒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柳城被許瑯拿下之后,這幾天,幾乎是處于半封城的狀態。
城里的百姓,安居樂業,都忙著為他“打工”換糧食,根本沒人會出去亂傳。
那城外這些人,是怎么知道柳城有糧食,還如此精準地,在同一時間,聚集到這里的?
這根本不是巧合!
這是陽謀!
是有人在背后,驅趕著這些可憐的饑民,把他們當成武器,來消耗自己,拖垮自己!
用源源不斷的饑民,將他活活耗死在這座柳城里!
好狠毒的計策!
靖王?厲王?還是炎王?
許瑯的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殺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月奴提著劍,俏臉蒼白地跑了上來。
當她看到城下那地獄般的景象時,整個人也愣住了。
她看向許瑯,只見他站在寒風中,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月奴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許瑯動了殺心。
她想開口勸阻,可話到嘴邊,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勸什么?
勸他打開城門,放這些人進來,然后大家一起餓死嗎?
她雖然不忍,但也明白,這是唯一的辦法。
用雷霆手段,用血腥的屠殺,震懾住這些饑民,讓他們感到恐懼,讓他們自己退去!
雖然殘忍,但卻是保護城里兩萬多人的唯一辦法。
月奴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許瑯沒有理會身后的月奴。
他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頭。
“取弓來。”
一名親兵,立刻將一把早已備好的鐵胎弓,恭敬地遞了上來。
許瑯接過長弓,又從箭囊中,抽出了三支狼牙箭。
他沒有立刻開弓。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在城下黑壓壓的人群中,飛速掃過。
他沒有去看那些哭喊得最凄慘的婦孺,也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老人。
他的視線,鎖定在了人群中,三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三個同樣穿著破爛衣衫,臉上抹著鍋底灰的男人。
他們混在人群中,同樣做著跪地哀求的動作。
但在許瑯經過系統強化的,神級獵術視力下,這三人的偽裝,漏洞百出!
他們的身形,雖然佝僂,但肌肉的線條,卻充滿了爆發力。
他們的眼神,雖然努力裝出麻木和絕望,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警惕和殺伐之氣,根本藏不住!
最重要的是,他們脖頸后面,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狼頭刺青!
這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精銳斥候!
找到了!
許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拉開了弓弦。
弓開如滿月。
“嗡——!”
弓弦震顫,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如同死神的低語。
城下所有人的哭喊聲,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這聲弓弦震鳴,給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城墻上那個,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
月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真的要……大開殺戒了嗎?
嗖!
第一支箭,離弦而出!
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撕裂了寒冷的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瞬間跨越百步的距離!
人群中,一個正在嘶吼的“饑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噗!”
箭矢,精準地,從他的后心,一穿而過!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向前飛出數米,才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來!
然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
嗖!
嗖!
又是兩聲破空之音,接連響起!
另外兩個角落,那兩名偽裝成饑民的斥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被同樣的箭矢,貫穿了心臟,死死釘在地上!
三箭!
三條人命!
整個城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更加巨大的恐慌和混亂!
“殺人啦!”
“他們殺人啦!”
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后退去,生怕下一支箭,就會落在自己頭上。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許瑯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籠罩了整個原野。
“老子今晚,殺了三人。”
“明天,你們若還不滾,老子就殺三百人!”
“后天,殺三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滾滾驚雷,在每一個人耳邊炸響!
“我不管你們是誰派來的!也不管你們有多可憐!”
“給你們一夜時間,滾出我的地盤!”
“別把老子當成活菩薩!”
“老子是土匪!殺人不眨眼的土匪!”
說完,他將手中的長弓,隨手丟給身旁的親兵,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城墻。
只留下城下,那三具死不瞑目的尸體,和數千名,被恐懼徹底淹沒的饑民。
……
縣衙后院。
許瑯剛一進門,花有容、李秀芝幾女,就立刻圍了上來。
她們都聽到了城外的動靜,一個個俏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夫君,外面……”
花有容輕聲問道。
“沒事。”
許瑯臉上,早已不見了剛才的冰冷和殺氣,他笑著張開雙臂,將幾女攬入懷中,感受著那份獨有的溫暖和馨香。
“不全是饑民,還有一些兵混在里面……放心,我不會濫殺無辜。”
他低頭,在花有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放心,有夫君在,天塌不下來。”
“嗯。”
眾女看著他那輕松的模樣,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她們相信他。
無論發生什么,這個男人,總能為她們撐起一片天。
而此刻,城墻之上。
月奴怔怔地看著許瑯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城下那三具尸體,那雙清冷的眸子里,充滿了震撼和不解。
她不明白,許瑯是怎么看出來,里面隱藏了士兵的。
黑乎乎的……自己什么也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