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的生活,安逸得讓人墮落。
許瑯半躺在軟榻上,身下是厚厚的狐皮墊子,旁邊的小火爐里,銀絲碳燒得正旺,沒有一絲煙火氣。
大廳中央,那個名叫玉兒的舞姬,正伴隨著靡靡之音,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薄紗舞衣,更襯得肌膚賽雪,眉眼如絲。一顰一笑,都帶著勾魂奪魄的媚態。
許瑯端起手邊的熱茶,抿了一口。
這才是生活。
想當初在藍星,天天996,卷生卷死,最后還不是猝死在工位上。
哪有現在舒坦?
白天看看美人跳舞,聽聽小曲兒,晚上還有一屋子的嬌妻美眷等著自己。
練兵的事,有大舅哥慕容滄海盯著,他現在看那兩千五百新兵,勤奮操練。。
守城的事,有陸石頭那七只小老虎,帶著老兵們日夜巡邏,比狗都警惕。
至于修繕城池,發展民生的事,全都丟給了大管家張超越。
那小子現在是痛并快樂著,一邊抱著賬本愁眉苦臉,一邊看著柳城日新月異,又激動得整宿睡不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而他這個主公,只需要負責享受,順便在關鍵時刻,拍個板就行。
“辛苦了那么久,我也應該享受享受。”
“繼續奏樂,繼續舞!”
一曲舞畢。
玉兒香汗淋漓,嬌喘微微,盈盈一拜,跪坐在軟榻邊,用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怯生生地看著許瑯。
這幾天下來,她已經不那么害怕了。
這位新主公,雖然喜怒無常,殺氣很重,但似乎……真的只是讓她跳舞解悶,并沒有別的意思。
“嗯,跳得不錯。”
許瑯隨口夸了一句。
玉兒頓時受寵若驚,俏臉微紅,連忙低下頭。“謝……謝主人夸獎。”
許瑯看著她那副嬌媚的樣子,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古代的娛樂活動,還是太匱乏了。
天天看一個人跳舞,早晚得膩。
“玉兒。”
“奴婢在。”
“我問你,這柳城里,可有……勾欄?”
“啊?”
玉兒猛地抬起頭,俏臉“騰”的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連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回……回主人,有……有的。”
“還在開著?”
“在……在的。”
玉兒的聲音,細若蚊蚋,“前些日子鬧饑荒,沒什么生意,都快關門了。這幾天……您設棚施粥,城里的男人們有了力氣,想來,生意……生意好了一些。”
許瑯聽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我這還間接為勾欄,做出了杰出貢獻?
他來了興趣。
倒不是真的想去尋花問柳,自己家里那幾位國色天香的娘子,哪個不比外面的庸脂俗粉強百倍?
他就是單純的好奇。
想體驗一下,這古代的青樓楚館,到底是個什么光景。
打定主意,許瑯揮了揮手,“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主人。”
玉兒如蒙大赦,連忙退了下去。
許瑯換下那身顯眼的玄黑金紋長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衣,又從懷里摸出幾塊碎銀子,便溜溜達達地出了縣衙。
……
柳城的街道,早已不是當初那副蕭條死寂的模樣。
街道兩旁,不少店鋪都重新開了張,路上行人往來,雖然大多還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衣服,但臉上,卻都帶著一種踏實的,對未來的希望。
見到許瑯,百姓們都會遠遠地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口中喊著“主公”。
那眼神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感激。
當然,更多人是不認識許瑯的!
許瑯一路點頭回應,很快就根據玉兒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柳城唯一的勾欄。
“怡紅院”。
名字倒是挺俗套。
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一個老鴇正倚著門框,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瓜子。
看到許瑯過來,老鴇眼睛一亮,立馬扭著腰迎了上來。
“哎喲,這位爺,看著面生啊,快里面請!”
許瑯沒說話,只是隨手丟過去一小塊碎銀子。
老鴇眼疾手快地接住,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像一朵菊花。
“爺,您樓上請!”
大廳里,三三兩兩地坐著幾個客人,正喝著小酒,聽著臺上的姑娘唱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確實如玉兒所說,生意一般。
許瑯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酒,沒有小菜。
饑荒年,酒都是以前剩的。
臺上的姑娘,姿色平平,唱功還不錯。
不過……這水平,跟玉兒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他喝著寡淡的劣酒,聽著周圍那些酒客的吹牛打屁。
“嘿,你聽說了嗎?咱們主公,把靖王、厲王、炎王派來的使者,全都給罵回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三大王爺啊!”
“千真萬確!我二舅家的三外甥就在城門當差,親眼看見的!咱們主公就回了一個字——滾!”
“我的乖乖,主公威武!”
“那是!跟著主公,咱們這心里,踏實!”
許瑯聽著這些議論,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看來,自己這波操作,無形中又刷了一大波聲望。
他慢悠悠地喝著酒,聽著曲兒,倒也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勾欄聽曲,主打的,就是一個氣氛。
體驗過就行!
……
夜幕降臨。
許瑯從怡紅院出來,被晚上的寒風一吹,酒意頓時醒了大半。
他攏了攏衣領,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慢悠悠地往縣衙走去。
然而,剛走到縣衙門口,他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月奴正站在門口,焦急地來回踱步,一看到許瑯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
“主公!您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許瑯眉頭一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月奴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指了指城北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
“您……您快去看看吧。”
“城外……來了好多人,饑民!”
許瑯心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如果只是一些饑民,月奴不至于緊張成這樣……
他不再多問,立刻施展輕功,身形如同一道青煙,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當他登上北城門的那一刻,饒是他心志堅定,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城墻之下,是黑壓壓的人群!
一眼望不到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