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院去往主院的路上,謝鶴亭和季姝恬更早發(fā)現(xiàn)了不對。
昨夜是酒壯慫人膽,再加上在新房里等的久了,心里憋了一股氣,所以季姝恬才會這般放肆,大著膽子主動勾引。
可今天酒醒了,她又起的那般遲,還要謝照臨親自叫醒,季姝恬自覺失了道德的制高點(diǎn),像個(gè)小鵪鶉似的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從東院往主院走。
東院下人見慣了謝鶴亭清冷的模樣,倒少見他有這般饜足的時(shí)候,連帶著東院長久沉滯的氣氛都緩緩流動了幾分。
“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路過的下人們紛紛面上含笑的輕喚行禮。
大公子?大少夫人?
姐姐和姐夫也在附近?
季姝恬眼睛猛然亮起,也不縮在謝鶴亭身后當(dāng)鵪鶉了,伸出頭先往左邊看看,又往右邊看看,尋覓著宋饒歡的蹤跡。
看著從出門開始就變得蔫巴巴的夫人身上重新煥發(fā)活力,謝鶴亭沒來由的有些好奇,沉聲問她:“你在找什么?”
謝府的景致有這么好看嗎?
值得她這么興奮的看來看去。
季姝恬沒發(fā)現(xiàn)宋饒歡的蹤跡,眼里的光稍稍熄了熄,聞言下意識應(yīng)道:“我在找姐姐和姐夫啊!”
姐姐,姐夫?
謝鶴亭眉頭不自覺鎖在了一起,昨晚被他壓下的狐疑再次浮現(xiàn)在他眼底。
送親的隊(duì)伍里,有宋氏的姐姐嗎?
他記得是沒有的。
就算是有,她那姐姐也不可能進(jìn)到謝家后院。
所以——
一股子荒謬感瞬間布滿謝鶴亭全身。
宋氏沒有姐姐,可應(yīng)該嫁給他二弟的季氏,卻有個(gè)同嫁謝家的表姐!
他低頭看著昨晚跟他翻云覆雨的小妖精,喉結(jié)不自覺地往下咽了兩下,手指也有些微微發(fā)抖。
他強(qiáng)壓著涌到心口的荒謬,啞著聲問她:“夫人,你在家中的閨名喚做什么?”
季姝恬不理解他突然的問題,但還是乖乖回道:“我閨名是姝恬,家中親近的人都叫我甜甜。”
謝鶴亭聽后,心里的最后一點(diǎn)僥幸消失不見,強(qiáng)撐起來的天還是塌了。
是了,謝照臨的夫人就叫季姝恬。
他從來都是運(yùn)籌帷幄,少有這般無措的時(shí)候,幾乎是慌亂的將目光從季姝恬臉上移開,隨意的瞥向別處。
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季姝恬昨夜的魅惑和大膽,還有他的……聽之任之。
許久后,他聽見了自己低啞到極致的聲音。
“我叫謝鶴亭。”
季姝恬瞪著眼看著前面的人,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不解。
這人怕不是有什么病吧?
先是沒來由的問她閨名,又像是看到鬼了一般將目光移開,緊接著還大步往前走想要甩開她,又跟著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她早就聽人說過謝照臨喜怒無常,不好伺候,現(xiàn)在看來傳言果然不虛。
但想著等會兩個(gè)人要一起去主院敬茶,她還是壓下了性子小跑著跟上他,用最甜的聲音問:“夫君,你剛剛說了什么?”
謝鶴亭腳步猛然停住,季姝恬一個(gè)沒留神,慣性之下直直撞了上去。
鼻尖觸碰到他挺直的脊背,酥麻的鈍痛感瞬間蔓延開,她下意識的仰了仰頭,眼眶不受控制的開始泛紅,眼底也逐漸漫起了水霧。
疼的,也是委屈的。
她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等著見到了姐姐,她一定要狠狠吐槽他一頓,然后再拉著姐姐一起罵他,偷偷跟他大哥告他的狀!
季姝恬摸著鼻尖在心里狠狠地想。
謝鶴亭緩緩轉(zhuǎn)過身,垂眸望去時(shí),正看到她泛紅的鼻尖和濕漉漉的眼睛,像是被人欺負(fù)狠了的無辜小白兔。
昨夜的旖旎光景再次猝不及防地撞進(jìn)他的腦海。
紅燭搖曳,錦被翻浪。
她也是這般在他身上紅著眼眶,眼睛里濕漉漉的。
他的心倏地就軟了下去。
他喉結(jié)滾了滾,原本到了嘴邊的真相,此刻面對她時(shí),竟有些說不出口。
可他們馬上就要去主院敬茶。
紙里終究包不住火。
他瞞得過一時(shí),卻瞞不過一世。
謝鶴亭閉了閉眼,再睜眼時(shí)眼底那點(diǎn)柔軟已經(jīng)被盡數(shù)壓下,眼中滿剩下沉沉的晦澀。
“甜甜。”他叫著她剛告知的小名,聲音比剛剛更加低沉,還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苦澀。
“我叫謝鶴亭。”
聽到這三個(gè)字,季姝恬像是被驚雷劈中,整個(gè)人瞬間懵在原地。
她她她……她剛剛聽到了什么?
她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仰頭緊緊的看著眼前人,想在他臉上看出玩笑的痕跡。
可是……沒有!
他神色太鄭重了,鄭重到她覺得他說的應(yīng)該就是真話,就是事實(shí)。
季姝恬衣袖下的雙手忍不住攥成拳頭,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喉嚨里才緩緩發(fā)出聲音。
“你是……姐夫?”
這兩個(gè)字說的雖然輕,卻仿佛重錘般落入謝鶴亭耳中,狠狠敲擊著他的心臟。
他低頭看著身前那張?bào)@慌失措的小臉,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里水光涌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謝鶴亭感覺心臟都被她哭的揪了起來。
他咬緊了牙關(guān),才在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前緩緩點(diǎn)頭,從喉嚨里吐出一句:
“如果不出意外,我……應(yīng)該是你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