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鶴亭依言松開環抱著她的手臂。
季姝恬趁勢退后兩步,眼里還氤氳著水霧,看起來霧蒙蒙的。
她估摸了一個安全距離,確定自己的主導地位,心里暗暗滿意。
抬起手試探性的落在他的肩上,季姝恬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謝鶴亭的神色。
這次謝鶴亭沒有亂動,含笑看著眼前人小貓似的慢慢試探,眼角眉梢皆是縱容。
趁著他松懈的剎那,季姝恬手上又一個用力,終于如愿看到謝鶴亭半躺在了喜床上。
感受到身下好像有硬物硌著,謝鶴亭把手試探性的往鴛鴦被里一伸,手上便掏出了一大把花生和瓜子。
他看著手里的花生和瓜子,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不解地問:“這是什么?”
“早生貴子啊!”
季姝恬答的理所當然。
所有的喜床上都會鋪滿這四樣東西。
他回來的晚,她坐在床上閑得無聊,早就將鴛鴦被下摸遍了,還趁人不注意,偷偷吃了好幾顆棗子。
說完她又欺身上前,直接壓在謝鶴亭身上,彎腰也朝鴛鴦被里摸去。
這次,紅棗和桂圓也被她摸出來了。
“喏,你看。”
季姝恬細嫩瑩白的小手往前一身,襯的紅棗和桂圓都好大一個。
看著伸到眼前的白嫩小手,看著騎在身上居高臨下,嬌艷欲滴的少女,謝鶴亭眼神不自覺暗了暗。
“我看到了。”
他開口回,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季姝恬滿意點頭,從他手里拿過花生和瓜子,剝開后不由分說地往他嘴里塞,接著又塞了紅棗和桂圓,嘴里念念有詞:
“你快吃,吃好了咱們早生貴子。”
謝鶴亭一時不差,直接被她塞了滿嘴。
只能一口口的慢慢咀嚼,眼睜睜看著季姝恬伸手往后一拉,床幔便層層落下。
季姝恬最喜歡剝桂圓了。
先是一層層剝開桂圓的外衣,露出里面嫩白的果肉,再是剝開嫩白的果肉,露出最里面堅硬的果核。
她對桂圓嫩白的果肉感興趣,一雙手忍不住在果肉上流連,隨著她的手指劃過,嫩白的果肉輕輕微顫。
但季姝恬更喜歡桂圓堅硬的果核,等到撕開所有果肉后,她一口將果核吞了下去。
謝鶴亭落在床榻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靠窗的圓桌上,龍鳳紅燭的火苗輕輕晃了晃,又久久長燃。
隔日,晨光微曦。
陽光順著床幔絲絲縷縷灑到大紅喜床上,床榻上的謝鶴亭緩緩睜開眼睛。
看著眼前的喜帳,他有了剎那的恍惚。
緊接著,昨夜胡鬧的記憶瞬間回籠。
當慣了天之驕子,家之棟梁,他倒是少有像昨夜那般被人騎在身上的情況。
不過……
他偏頭看向身側,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拱在他肩頭,昨夜魅惑勾人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粉嫩的唇瓣一張一合,好似睡得尤為香甜。
他看向她的眼里不自覺帶了幾分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
不多時,謝鶴亭輕輕往床邊挪了挪,小心翼翼的將她枕著他肩頭的小腦袋扶到玉枕上,這才悄無聲息的走下床榻。
他先是回書房處理了昨夜未看完的公文,又在房前的空地上打了一段八段錦,這才滿身大汗的重新走回新房。
彼時,已經快到了去正院請安的時辰。
看著喜床上還像小豬一般睡得呼嚕嚕的新婚夫人,謝鶴亭嘴角不自覺向上揚起,親自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夫人,該起了。”
路上長久的跋涉加上昨夜的賣力勾引,季姝恬早就將滿身力氣消耗殆盡,此刻身子軟得仿佛像面條,渾身都沒什么力氣。
聽到叫起聲,她迷迷糊糊的將眼睛撐開一道縫隙,眼角迅速聚攏了一層水霧,無意識的撒嬌哼唧道:“讓我再睡一會兒。”
看著床上睡眼朦朧的小人兒,謝鶴亭的心又軟了一瞬,手上的動作卻是毫不留情,拎著后脖頸便讓季姝恬坐了起來。
陡然間的失重讓季姝恬下意識睜大眼睛。
看到坐在床前的男人,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日成了婚,入了洞房,已是謝家新婦。
清醒后的季姝恬不敢賴床了,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慌里慌張的叫來婢女起身梳妝。
小小的新房里,兩邊涇渭分明。
謝鶴亭拿著書冊坐在窗前低頭看,季姝恬則是坐在銅鏡前,任由莞青幫她將滿頭青絲盤成發髻,又給她在臉上清清淡淡的上了妝。
想著謝照臨是次子,她不能搶了姐姐的風頭,于是今日敬茶的衣裳,季姝恬選了色調更活潑的石榴紅。
謝鶴亭放下書抬眼時,季姝恬剛從里間換好衣裳出來。
她穿了一身石榴紅的撒花長裙,領口和袖口都滾了一圈銀線繡的纏枝蓮紋,腰間系了跟同色系的繡帶,還松松挽成了蝴蝶結,襯得整個人嬌俏又靈動。
謝鶴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接著若無其事的移開,起身道:“走吧,我帶你去主院敬茶。”
另一邊,謝府西院。
同樣的晨光落在雕花拔步床的床幔上,喜床上先醒的不是謝照臨,而是經了長途跋涉的宋饒歡。
她先是睜了睜眼緩了緩神,緊接著發現自己身上好像有點重。
她側過頭往身旁望去,直接撞進了一片溫熱的胸膛,腰間橫亙的手臂結實有力,牢牢的將她圈進懷里,讓她半點都動彈不得。
身旁男人睡得正沉,呼吸清淺的拂在她的發頂,帶著一絲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甜酒香。
宋饒歡僵著身子將頭轉回去,眼珠子稍稍轉了轉,只能直直的望著帳頂繡的并蒂蓮發呆。
她在心里默默數著窗外的雀鳴,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小心翼翼的抬手,輕輕推了推身旁的人。
“夫君,該起了。”
她聲音放得極輕,還帶著剛睡醒的溫軟以及昨夜放縱后的沙啞。
摟著她的謝照臨低低唔了一聲,喉間溢出幾句含糊的低語,似乎是在朝她撒嬌,但可惜宋饒歡沒聽清楚。
她剛豎起耳朵想要繼續聽,圍著她的手臂便松了力道,他翻了個身滾到床的另一側,背對著她繼續睡,還不滿的又咕噥了一聲。
身上的禁錮陡然一松,宋饒歡來不及細想,趕忙起身下床,踩著軟緞繡鞋快步走到梳妝臺前。
映棠早已等在一旁,順勢捧上妝奩。
她手指靈巧翻飛間挽起流云髻,在發髻間插上那支宋饒歡挑好的赤金鑲紅寶石海棠簪,又拿了對珍珠耳墜給她戴上。
緊接著,她用螺子黛細細為宋饒歡描畫眉眼,又用指腹蘸了點胭脂,均勻的往她唇上輕輕一抹。
那抹紅猶如畫龍點睛,鏡中人霎時美的不可方物。
宋饒歡抬眼看向銅鏡欣賞時,正撞上那雙微微向上挑起的桃花眼。
不知何時醒來的男人慵懶的靠在床榻上,此刻目光正沉沉的落在她的身上,眼底帶著她不想看懂的欲色。
宋饒歡被他看得臉頰微微泛紅,不自覺嬌嗔道:“夫君既然都醒了,還不趕緊起身?再等上片刻,咱們去正院要都遲了。”
初見時古靈精怪,再見時大膽有趣,今早又是這般含羞帶怯。
謝照臨越看宋饒歡越有興趣,聞言慢悠悠的掀起被子,方才被強行叫醒的煩躁已然消散了個干凈。
他目光看向宋饒歡身上那條胭脂紅長裙,只覺得珠翠映著晨光,那條長裙紅的似火,穿在她身上將她的美襯的格外晃眼。
倏地,謝照臨眉頭微微一皺。
總覺得這條裙子好像有點太紅了。
季氏若是穿了它,會不會搶嫂子的風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欲開口同她商量,余光瞥見窗外的日頭,驟然間反應過來,口中低喃一聲“遭了”!
下一瞬,謝照臨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下床抓起衣袍就往身上套,動作快的能帶起一陣風。
“快點快點,真要來不及了!”
若是他們敬茶去的遲了,父親母親倒不會說什么,可他哥肯定又要收拾他。
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宋饒歡抿著唇輕笑,起身拎著裙擺快步跟上。
沒想到謝家大公子私下里竟是這般風風火火的性子,與外頭流傳的清冷端肅半點不相干。
兩人行色匆匆的往住院走,連帶著路上的丫鬟小廝腳步也跟著不由得加快起來。
“二公子安,二少夫人安。”
“二公子安,二少夫人安。”
“二公子安,二少夫人安。”
宋饒歡跟著謝照臨走得急,一陣風似的掠過行禮的丫鬟和小廝,直到耳邊聽到第三聲請安,宋饒歡這才反應過來,目光朝著四周看去。
甜甜和謝二公子也在這里嗎?
宋饒歡放緩腳步,舉目四望。
可并沒有看到季姝恬的身影。
一股不太好的念頭悄悄浮現在她的心底,昨夜那股子詭異感又漫了上來。
發現宋饒歡落在身后,謝照臨腳步稍稍慢了些,回過身狀似無意地問她:“可是我走的太快,你跟不上了?”
宋饒歡沒回他這句話,而是猛然停下腳步,拉住謝照臨的衣袖問他:“你是誰?”
謝照臨被宋饒歡抓的一個踉蹌,又聽她問這種三歲小兒都知道的問題,一時間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他心里沒來由的有點煩躁。
可思及昨夜的軟玉溫香,他又壓下了那點煩躁,回她:“我是謝照臨啊!”
聽到看似意料之外,卻又在意料之中的回答,宋饒歡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我是宋饒歡。”
謝照臨聞言瞳孔猛縮,似乎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目光都開始漸漸飄忽。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磕磕絆絆的問:“你是……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