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皇冠車的專屬司機,張武超對這車的脾性熟得不能再熟。
發動車子,在雍和宮門口慢悠悠轉了兩圈,腳下油門平順,發動機再沒了之前那股子憋悶的異響,他心里頓時敞亮——這車,是真的修利索了!
“江師傅,你這手藝,絕了!”
“居然這么快就給拾掇好了!”
把車停穩,張武超推開車門,幾步就跨到江輝跟前,熱絡地伸出手,使勁兒跟他握了握。
江輝擺擺手,指了指車頭方向,解釋道:“這一代皇冠的空濾采用紙質干式濾芯,過濾精度有限且容塵量小,纖維孔隙易被細小粉塵堵塞。”
“并且進氣口布局靠近發動機艙下部,行駛時易吸入路面揚塵、泥沙,尤其在土路的情況下,粉塵吸附速度大幅加快。”
“以后你隔三差五清理一下濾芯,并定期更換,基本上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了。”
“剛剛的濾芯我雖然裝回去了,但還是建議直接去換一個。”
“或者回去讓你們維修班用高壓氣槍吹一下再裝回去也行。”
江輝怕旁人覺得他是蒙事兒,特意把門道掰扯清楚。
“嘿,小江可以啊!真真是懂修車的行家!”
“江師傅太厲害了,連進口轎車都能修!”
江輝修皇冠的功夫,早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大多是五道營胡同的老街坊。
起初大伙兒還嘀咕,這半大的小伙子怕是要栽跟頭,都等著看他怎么收場。
誰成想,局面愣是來了個大反轉,看得人嘖嘖稱奇。
“多謝江師傅,我這就去換個新濾芯!”
對于這個年代的司機來說,考駕照的時候都是必須學習汽車維修知識的。
懂基本修車操作的張武超,自然也清楚在哪里可以買到汽車配件。
“對了,江師傅,這維修費得多少?”
請人修車,哪有不給錢的道理。張武超壓根沒打算賴賬,反正花的是公家的錢。
他是給領導開車的,這點小錢,報銷起來根本不費事。再說了,旁邊還有維修班的李班長做見證呢!
“張叔,給十塊錢就行!”
“什么?十塊錢?你這不是搶錢嗎!”
張武超還沒吭聲,旁邊的李師傅先炸了毛。
在他看來,江輝只是把空濾盒上蓋與底座之間的4個金屬卡扣給掰開,然后取出空濾濾芯,再次裝上蓋子就修完了。
全程不超過五分鐘,別說是是十塊錢了,就是給一塊錢都嫌貴。
他一個修車班班長,一個月也才三十多塊錢的工資呢。
江輝五分鐘不到就掙了十塊錢,這絕對是在搶錢。
張武超沒說話,只是眼神灼灼地看著江輝,等著他給個說法。
“各位叔伯街坊,我這修車,看著是簡單,可難就難在‘知道怎么修’。”
江輝朗聲道,“這十塊錢,一毛錢是拆裝濾芯的手工費,剩下的九塊九,是買我‘知道病根在哪兒’的技術錢!”
“往后誰的車,要是明明白白告訴我是空濾堵了,讓我幫忙拆裝清理,我只收一毛錢!”
江輝可不想給大家留下一個樂于助人,大公無私的形象。
他開修車攤,就是為了掙錢。
要是今天只收了幾毛錢的低價,以后想要收高價,可就很難了。
北京城這會兒的汽車保有量雖說不算高,但架不住修車攤也少啊!
尋常故障,人家早找熟人修了,能找上門的,十有**都是別人啃不動的硬骨頭。
對付這種疑難雜癥,尤其是進口車的毛病,收費就得硬氣!
“江師傅這話在理!十塊錢,值!”
張武超沒有再猶豫,從兜里掏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直接遞到江輝手上。
對他來說,找了多少人都沒修好的毛病,江輝分分鐘給解決了,這十塊錢花得太值了!
今兒就算要花百八十塊,他也認——領導的車秘密太多,耽誤不起啊!
能給領導開車的人,腦子哪能不靈光?
張武超心里跟明鏡似的。
“張叔大氣!”
江輝也不客氣,接過錢揣進褲兜,拍了拍胸脯,朗聲說道:“往后各位,要是碰到別人修不好的車,盡管來找我!”
“不是我吹牛,整個北京城,就沒有我修不好的車,只有找不到的配件!”
“要是我修不好,誤工費、油錢,我全包!”
這么好的宣傳機會,江輝哪能錯過?
司機圈子就那么大,平時閑下來就愛湊一塊兒嘮嗑他篤定,今兒修皇冠這事兒,還有他這“一毛錢手工費,九塊九技術錢”的說法,指定能在圈子里傳開。
這年頭日子過得單調,缺的就是樂子和談資,他這話術,可不就是最好的活廣告?
“行!以后真有搞不定的,肯定來找你!”
張武超笑著應下,心里卻留了個底。
江輝今兒露的這手,確實是有兩把刷子,但到底能耐有多大,還得往后瞧瞧再說。
等張武超開著皇冠,一溜煙兒走了,江輝拎起他那沉甸甸的工具箱,沖周圍看熱鬧的老街坊們擺擺手,打了聲招呼,便轉身往回走。
“小江,這么快就忙完啦?”
老吳正蹲在大楊樹底下抽煙,瞅見江輝優哉游哉地回來,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歇腳,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江輝抬了抬頭,咧嘴一笑,“修好了,就回來咯。”
“修好了?”老吳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來了,眼睛瞪得溜圓,“你可別唬我!那可是進口車,前后還沒一刻鐘呢,你就給修好了?”
他剛才聽得真真兒的,那車是進口的皇冠,本以為江輝這下要栽跟頭,哪成想這么快就完事了?
“一點小毛病,就是旁人沒找著病根兒罷了。我出馬,自然手到擒來!”
江輝說的是大實話,可老吳卻撇撇嘴,壓根不信。
他估摸著,這小子指定是沒修好,又抹不開面子,才這么說的。
不過老吳也沒點破,話鋒一轉,擠眉弄眼地湊了上來:“對了,你跟我們院的小林,是不是處對象呢?最近老瞅見你們倆一塊兒走!”
“現在還不算。”
江輝也沒打算藏著掖著,胡同里的事兒,根本瞞不住街坊鄰居的眼睛。
“小林那姑娘,是個好的!人勤快,心眼也好,就是……”
老吳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
誰不知道林家的難處?
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還有瘸了一條腿、瞎了一只眼的大哥,那一家子的重擔,全壓在小林一個姑娘身上。
老吳咂咂嘴,覺得這話怎么說都不合適,干脆閉了嘴,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悶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