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微垂眸,嘴邊帶著得體的微笑,“皇上言重了,這是臣妾的本分。”
偌大的后宮,什么都需要她這個身為皇后的來料理,怎么可能會不辛苦。
先不說后宮嬪妃爭風吃醋的事了,就論此刻,她還要頭疼皇子們的選妃宴,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她又怎能不辛苦?!
但……即便再辛苦,這也是她身為皇后的分內之事。
后宮的宮權,豈能落入旁人手中,即便再累,在皇上跟前她也絕不能透露出半分。
話,可以不說,但她眼中的疲憊卻有些遮掩不住。
皇上察覺到了,他輕咳一聲,試圖找個輕松的話題,“說起來,云驍的脾氣……皇后,你得多費心了。”
皇后深看了他一眼,他也知道二皇子難纏啊,這件事不去交代齊妃,卻讓她來操心。
“二皇子,他到確實是有些難辦。”
她心里有些怨氣,盡量用平和的語氣繼續道:“若是臣妾沒記錯,前些年,齊妃想要給二皇子物色正妃,據說二皇子聽了后,當場就將工部新打的劍給掰彎了,說是麻煩,還說什么,女人影響他拔劍的速度。”
“噗!”
皇上一口茶差點兒噴了出來,他連忙抬袖掩住。
這個楚云驍,說的都是些什么話?!
皇上頓時感覺自己的頭,好像又有點兒開始疼了。
他深嘆了口氣,“皇后,此次選妃宴,除了世家品貌外,朕還有一點私心。”
“皇上請講。”
“朕希望,未來的太子妃和王妃,性子最好堅韌些,畢竟是嫁入皇家,不得太過矯氣了,尤其還是嫁給他們幾個。”
太子性子沉穩,成親之事他倒是說過全憑他們做主。
但是他太重規矩了,做事一板一眼,身邊若是能有個懂變通的太子妃,日后也能幫襯他些。
至于楚云驍,他那腦子里整日裝的都是什么刀啊,劍啊的,他的正妃必須要能習慣這點。
他的老三楚云瀾,雖看上去云淡風輕,但心思卻是他這幾個兒子里最重的。
他的身邊若是能有個性子活潑些的,倒是不錯,只不過這性子卻又不適合當正妃,待日后給他納妾倒是不錯。
“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了。”皇后鄭重應下,在心里開始默默篩選著名單。
到確實是有幾個符合的女子,但具體如何,還需到時再作觀察才行。
他們又商議了些細節,氣氛比剛來時要顯得輕松許多。
直到皇上見時辰不早,想著還有奏折未批,便起身準備離開。
但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看著不解的皇后,狀似無意地問:“皇后,你說……朕讓楚棠棠去看那些貴女身上的氣運,會不會……太出格了?”
皇后有些意外,這屬實不太像是他平常能說出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好情緒后,才道:“皇上,楚棠棠如今才不到六歲,年歲尚小,如此場合,讓她隨意玩耍便好,‘看看’什么的,依臣妾看,不必刻意安排。”
若是真讓那楚棠棠看出了什么,當場指著人說她身邊有鬼什么的,她這選妃宴還辦不辦了?
直接改成驅邪大會算了!
皇上摸了摸鼻子,也覺得自己這提議是多少有點兒離譜。
他干笑了兩聲,“皇后說的是,是朕考慮不周了,那此事就有勞皇后了。”
見他終于走了,皇后卸下氣,回到殿中繼續坐著,并對著鐘嬤嬤道:“去,把之前那份適齡嫡女的名單給本宮取來。”
她要重新再理理。
“對了,派人去宮外,請那些貴女后日進宮賞詩作畫,再讓人去一趟棠梨閣送去請帖。”
鐘嬤嬤點頭,“是。”
此時,棠梨園內,正和春夏她們分享著蜜餞的楚棠棠,毫無預兆地連打了三個噴嚏。
“小天師,這已是您今日第二次打噴嚏了,不會是真著了涼吧?可要奴婢去太醫院請太醫給您瞧瞧?”春夏看著正揉著鼻子的楚棠棠,面帶擔憂地出聲詢問。
“沒有,棠棠沒有著涼,春夏姐姐不用擔心,棠棠身子很好。”她沒有感覺身子有哪里不適,只是鼻子有些癢而已。
確定她身子沒有什么不適后,秋冬嘻嘻一笑,“奴婢知道了,定是小天師名氣在外,正遭人惦念呢!”
楚棠棠歪著腦袋想了想,想起了總是烙餅給她吃的王大娘,她一臉認同地點了點頭。
【應該就是這樣了,估計是王大娘他們許久不見棠棠,想棠棠了。】
晚膳前,鐘嬤嬤按照皇后的吩咐,將邀請后日出席選妃宴的請帖交給了楚棠棠。
“啊?作詩賞畫?棠棠嗎?”
楚棠棠看了看眼前的鐘嬤嬤,又看了看她遞來的請帖,甚是意外地撓了撓頭,“可是棠棠不會作詩啊,也看不懂畫。”
“小天師,娘娘說了,您才剛進宮,整日待在院中,怕您覺得無聊煩悶,故邀請您后日一起出席。”鐘嬤嬤恭敬地解釋出聲。
“啊,原來是請棠棠去玩啊?!”楚棠棠再次看向請帖的眼中,帶著絲心動。
她思考了幾息,便伸手接下,揚起笑臉點了點頭,“好呀,棠棠一定會去的!”
得了準確答復的鐘嬤嬤,功成身退,便出聲告辭離開了棠梨閣。
開心的日子,總是過得那么快,待楚棠棠回過神時,已然到了參加宴會的日子。
因天氣太冷,皇后故將此宴辦在了坤寧宮。
屋內地龍燒得火熱,暖氣騰騰。
楚棠棠穿著一身藕粉色的冬裝,發扎兩個啾啾,上頭還綁著鈴鐺,走起路來叮鈴鐺啷的響,瞧著很是喜人。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向身邊的楚云煥,小聲問:“五哥哥,這個選妃宴是干什么的呀?”
楚云煥掃看了一眼身邊兩個低氣壓的兄長和太子。
他湊到楚棠棠身邊,壓低聲音,解釋道:“就是給你大哥哥、二哥哥和三哥哥挑媳婦的。”
楚棠棠眨了眨眼,看向坐在一張桌子的三個哥哥,又偏頭看向不遠處頻頻朝他們這里偷看的漂亮姐姐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手指著他們三個,對楚云煥開口道:“可是太子殿下在看奏折,二皇子在擦刀刀,三哥哥在看書啊。”
楚云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太子大哥看著不知何時掏出的奏折,眉頭緊鎖地批注著。
二哥只一個勁得擦拭著已經锃亮的劍身,面前的茶水連碰都沒碰。
至于三哥,翻動著他那詩書,絲毫沒有一點兒要抬頭的意思。
楚云煥:“……”不是,這幾位兄長在鬧什么呢?!
板著張臉,不知情地還以為今日他們是來尋仇的呢。
不過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不敢當面說出來,畢竟他今日是特意來湊熱鬧的。
主要還是因為聽說小棠棠也來。
有小棠棠在的地方,他可不能錯過,萬一有什么事情發生呢?
要是那些女子有一兩個得病,他也好觀察一二,沒準兒還能將病情收錄進他的醫書中。
皇后坐在主位,往他們這兒掃了一眼后,便離開了視線。
她臉上雖掛著得體的微笑,端莊從容,但楚棠棠注意到,她的手已經扶了三次鳳釵了。
這是心緒不靜,強行平復的表現。
【皇后娘娘看上去有點兒生氣了呢。】
聽到心聲的幾位皇子,動作微頓,但又很快恢復了自然,好似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
瞧著楚云驍和楚云瀾的態度,皇后感覺皇上就是誠心在給她找麻煩的。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快,對著院子里的人,溫和開口,“諸位小姐皆是京中閨秀,才名遠揚,今日雅宴,不必拘束,諸位各展所長便好。”
話音剛落,工部尚書家的千金便第一個起了身,“臣女愿獻琴一曲,以佐清歡。”
“好!”
得了應允,她當即彈琴一曲。
琴聲妙絕,沁人心脾。
皇后滿意地微微點頭,她不動神色地掃看了眼其她貴女的神情,有欣賞,也有妒嫉不滿。
一曲終了,她起了身,含羞帶怯地朝四位皇子的方向望去。
皇后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不遠處毫無反應的皇子們,問:“太子,你們幾個覺得這琴聲如何?”
太子楚云稷頭也沒抬,敷衍應道:“嗯,好聽。”
皇后深吸了一口氣,但怎么說他也是自己的親兒子,她深知他就這般性子,便也作罷。
而是將目光看向了他身旁的楚云驍,“二皇子,你覺得這琴聲如何?”
楚云驍將手中的劍翻了個面繼續擦拭,頭也不抬道:“琴弦太軟,不如弓弦帶勁。”
皇后:“……”滿腦子都是劍啊刀的,果然問他不如白問。
雖然她早已有所預感,但平靜的氣血還是不可避免地翻涌了起來。
見人抱著琴一臉受傷的模樣,她決定還是讓性子溫和的楚云瀾,緩和一下人家姑娘受傷的心。
只是她的眼神才剛落在他身上,就見他抬頭,犀利點評道:“方才姑娘彈到第七節時,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