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殿內,靜得只能聽到暖爐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皇上感覺這楚棠棠就是來挑戰他的脾氣的。
他揉著突突狂跳的太陽穴,憋了半天,才憋出兩字,“胡鬧!”
屁股上的胎記?藏私錢?被抓在小妾房中?血光之災?
朕算是知道,趙白首為何會在朝堂上,請求辭官出家了。
皇上看著楚棠棠深感頭疼,“你口中的漂亮姐姐是何人?”
“漂亮姐姐不是人。”楚棠棠搖了搖頭,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聽上去有什么問題,只繼續補充道:“是鬼。”
“鬼?!是鬼?!”皇上被嚇得眼睛瞪大,一臉地不敢置信,“你……你是帶著鬼去胡鬧的?“
他不是沒想過鬼,但只以為是趙白首身邊有什么鬼,被她給看到了。
就像是第一日楚棠棠能看見太上皇一般,沒曾想,那鬼竟然是她主動帶去的!
“皇上,這不是胡鬧,棠棠是為了辦您吩咐的差事啊,這是正事。”楚棠棠一臉認真地反駁開口。
【明明是皇上讓她干的事,他怎么能反過來說棠棠胡鬧呢!】
皇上聽著她心里的話,被氣笑了。
敢情還是朕的錯了?!
“皇上,漂亮姐姐說過,趙大人能夠被嚇到,那是因為他心虛,他若心里沒鬼,又怎么會害怕鬼敲門呢?皇上,您說對不對?”
皇上:“……”這話竟還有幾分道理,他居然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反駁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將此事翻篇,還是不要再與其糾纏了,免得最后他也被帶進溝里。
“硯臺呢?拿來朕看看。”
楚棠棠看向孫德全,孫德全立馬捧著紫檀木盒上前,“皇上,硯臺。”
皇上打開盒子,只見永昌硯臺正靜靜地放在里面,他拿起仔細瞧了瞧,見其真是永昌硯臺,并確定其完好無損后,他才滿意地松了口氣。
嗯,不錯,他這心里總算是有件順心事了。
“不管如何,將硯臺成功拿回來便好。”皇上將硯臺放回盒子里,將其蓋好,才看向楚棠棠繼續道:“此乃太上皇遺物,珍貴非常,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棠棠出聲打斷,問道:“皇上,棠棠將硯臺成功拿回來了,長胡子爺爺是不是就不會生氣,打你了?”
皇上手一抖,差點兒就連硯臺帶盒的摔在了地上。
這個臭丫頭!
她怎么老是將此事掛在嘴邊?!
他一個皇帝,難道就不要面子的嗎?!
“嗯……或許吧。”皇上含糊應答,趕緊轉移話題,“你此次行事有些魯莽,雖完成了朕交代的差事,但也卻差點兒釀成了大禍,功過相抵,你那工錢朕就抵消了。”
“啊,皇上,你這是不給棠棠工錢的意思嗎?”
沒有工錢了,楚棠棠難受地低下了頭,但一想到趙大人確實被嚇得挺慘的,她就又很快釋懷了。
“……那好吧。”楚棠棠點了點頭,同意了皇上的獎懲。
【這次棠棠沒怎么出力,都是漂亮姐姐的功勞,這工錢棠棠就不要了。】
【不過漂亮姐姐幫了棠棠,棠棠得送她東西,以表謝意,可是送什么好呢?】
楚棠棠思緒發散,聽到她心聲的皇上也有些好奇,她打算送那女鬼什么?
不過送女子東西,無非也就那么幾樣,錦緞、胭脂和發簪等等。
但依楚棠棠的性子,倒是覺得她極有可能會送些吃食,就像她之前在幽寧軒那樣,給那井里的宮女送去了冰糖葫蘆。
只是在聽到她后面的心聲后,皇上突然有些坐不住了,只因聽她在心里言。
【啊!棠棠知道啦!棠棠要把三哥哥送給她!】
三哥哥?是楚云瀾嗎?
皇上頓時感覺自己有些呼吸不暢,他心存僥幸,問:“你口中的三哥哥是?”
“嗯?”楚棠棠歪了歪腦袋,“棠棠這是又不小心將心里話給說出來了啊!皇上,三哥哥當然是三皇子啊。”
很好。
在聽她說出來的那一刻,皇上好似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神情嚴肅地警告出聲,“楚棠棠,朕不管你與那女鬼有多密切,但是!你給朕聽好了!你不準將那女鬼帶去見你三哥哥!”
老三乃是他的皇子,將他的皇子送去給一個女鬼?這他絕對不許!
“你可有記住?”
見皇上很生氣,楚棠棠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瞧著她這同意又拒絕的樣子,皇上面色極其難看,“楚棠棠,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忤逆朕的命令嗎?!”
楚棠棠乖巧地搖了搖頭,“棠棠沒有忤逆,我記住啦,皇上。”
“嗯。”這還差不多!
她禍害禍害朕的臣子也就算了,但絕對不能禍害了朕的兒子!
皇上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給朕少管閑事,好好待在你那棠梨閣里,孫德全,你將內務府剛送來的奶酥給她帶上。”
“是。”
一聽到有吃的,楚棠棠眼睛就瞬間亮了,“謝謝皇上!”
她手里拿著一碟奶酥,邊吃邊走地離開了養心殿。
見其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皇上背靠龍椅,揉捏著眉心。
跟這小丫頭聊天可真夠累的,上朝時他都從未感到如此心累過。
不過有件事倒是提醒他了。
老二、老三他們都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歲,得盡快給他們選個皇子妃才行。
“孫德全,擺駕,去坤寧宮。”
“是。”
【表情】【表情】
坤寧宮。
“娘娘,皇……皇上來了!”得到消息的宮女,面帶喜色,快步走進屋。
皇后皺眉,“皇上?”
她看了眼外邊的天色,面帶不解,這個時辰,皇上不在處理奏折,怎會來她這兒?
“娘娘,皇上他這是想著您呢。”鐘嬤嬤同樣面帶著喜色。
皇后只笑笑,沒有回話,她剛起身準備去迎,就見皇上從外走進了屋。
她當即行禮,“臣妾,恭迎皇上。”
“起來吧。”皇上走到桌邊坐下,并招呼道:“皇后,你我貴為夫妻,不必如此疏離。”
皇后抬頭看了眼,上前倒了杯茶放在了他的跟前。
皇上端起茶杯,微抿一口,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皇后,近日宮中事物,可還順遂?”
“勞皇上掛心,臣妾諸事平穩。”她雖微笑頷首,但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這個時候,皇上難得過來,他絕對不可能只是簡單的喝茶聊天。
果然,她就見楚墨放下了茶杯,道:“朕記得,你前些日邀了些貴女進宮賞字,不知可有滿意之人?”
這問話,雖在意料之中,但皇后還是有些意外,她以為皇上會先訓斥她看管后宮不利,畢竟那日幽寧軒里發生了那樣大的事。
沒曾想,他竟然會先關心起太子妃的人選來。
“那日相處時辰甚短,臣妾暫時還未有心儀之選。”皇后看向楚墨,問道:“不知皇上可有心儀的人選?”
楚墨擺了擺手,“朕對京中閨秀知之甚少,此事,還是得麻煩皇后多費心了。”
他頓了頓,端起杯再抿了一口,才繼續道:“那日確實是匆忙,皇后未能選中心儀之人,也屬能理解,正好,朕看云驍和云瀾也年歲不小了,既如此,你不妨再辦一次宴,幫他們兩個也選上一個皇子妃。”
“皇后,你意下如何?”
楚云驍、楚云瀾?
皇上今日有些奇怪啊,怎突然上心起他們的婚事了?
她疑惑,但面上不顯,點頭應道:“臣妾明白了,到時臣妾再找借口,邀請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家中適齡的嫡女入宮。”
皇后突然頓下,打量起對方的神色,問道:“就是不知二皇子和三皇子意下如何?”
“云驍好武,如今身子未好,常與臥榻作伴,但臣妾聽齊妃抱怨說起,云驍他不顧身子,每日都要起來習武,底下誰勸都不聽,若是他不愿,臣妾怕有些難辦。”
“至于云瀾,他性子溫和,倒是不似云驍這般,應當不會拒絕。”
“哼,這簡直就是胡鬧!”
皇上聽楚云驍不好好休息,反而糟蹋起自己的身子,一股怒氣就從胸口冒出。
“朕看他是還想被那些邪祟侵身,才能作罷!這件事你放心去辦,朕的旨意,他敢抗旨不從?他們如今年歲也不小了,選妃之事拖延不得,此事就交給你了,你辦事,朕向來放心。”
總之,必須盡快讓他們都娶上妻,免得日后楚棠棠不聽話,帶上那女鬼,招惹上了他的皇子們怎么辦?!
到時候,他想后悔都來不及了!
皇上端起茶杯,又想起了什么,補充道:“對了,此次選妃,你將楚棠棠也帶上,讓她一同跟著。”
“楚棠棠?”這回,是真的在皇后的意料之外了,她驚訝不已道:“皇上,楚棠棠年紀尚小,且身份……她出席這等場合,是否有些……”
皇上抬手打斷了她,“無妨。那丫頭眼睛‘毒’得很,讓她在一旁悄悄看著,或許能看出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此事不必讓她正式參與,就說是……跟著太子他們見見世面。”
皇后瞬間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沒再反對,“是,臣妾會安排的。”
聊完了正事,殿內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他們也難得有這樣閑坐的時刻。
皇上開始打量起皇后如今這張留下了歲月痕跡的臉,回想起當初她剛嫁給自己時青澀的模樣。
他語氣一下軟和了些,“這些年,后宮之事,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