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并非……”
“愛卿不必再多言!”皇上再次出聲打斷,故作痛心疾首道:“定是朕委任愛卿觀星之責過重,以致愛卿如今身心俱疲!是朕之過!”
“傳旨!欽天監副使趙白首,兢兢業業,勞苦功高,特賞太醫院所制安神香十斤!助愛卿安枕于頭!”
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
十斤安神香?趙大人這得用昏死過去吧?!
不過,趙白首他什么時候又跑去拍皇上馬屁了?!
竟讓皇上他在朝堂上,又是給他賜座,賜參湯的,現在竟還賞了他十斤安神香!
看得他們著實眼熱啊!
感受到文武百官灼熱的視線,趙白首端著參湯的手開始發抖。
若是以往,他定立馬叩首謝恩了,但是現在他……
趙白首急得滿頭大汗,“皇上,臣是……”
“是什么?你可是覺得賞賜太多?”皇上拍了下龍椅的扶手,道:“朕果真沒有看錯人!愛卿果然高風亮節,不慕榮利!那便再加黃金百兩,錦緞十匹!愛卿務必好生休養,補足元氣!”
皇上緊盯著下面坐著的趙白首,眸底閃過一絲暗光。
趙白首這老匹夫愛財,如今朕賞了他銀,總能將嘴給朕堵上了吧?!
但此時的趙白首,分明是急得快哭了,一邊是黃金百兩,另一邊卻是女鬼纏身。
他沉思了幾息,最后還是選擇忍痛割愛,他放下手中的參湯,再次跪在了地上。
皇上面色難看,見其如此冥頑不靈,心里一股怒氣正悄悄冒起。
趙白首不是沒感覺到皇上面色的變化,但是他不得不做啊。
生怕再次被皇上打斷,他幾乎是嚎著出的聲,“皇上!臣非為賞賜!臣是自覺才疏學淺,德行有虧,難當欽天監重任,更兼近來……近來心神不寧,常感……常感有邪祟侵擾。”
他說著,下意識瑟縮了身子,眼中還帶著滿滿的恐懼,接著道:“臣懇請皇上準臣辭去官職,前往護國寺出家為僧,與青燈古佛相伴,懺悔余生,以求內心安寧啊皇上!”
說完的那一刻,趙白首深松了口氣。
他終于把話給說出來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皇上聽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同時心中還帶著滿滿的好奇和疑惑。
楚棠棠到底對他做什么了?!
竟然被嚇成這般?!
嚇得他連官職都不要,還要出家去?!
皇上一臉嚴肅,訓斥道:“趙白首,你身為堂堂欽天監,竟在此胡言亂語,擾亂朝堂,你該當何罪!”
趙白首將頭緊緊叩地,“皇上息怒,是臣的錯,臣愿辭去官職,以示懲戒。”
皇上氣到沉默。
朕的皇宮本就因邪祟之事擾亂不寧,如今他竟然還在朝堂之上如此妄言。
當他這朝堂是什么地方了?!
不過,當即還是應該先穩住他再說,萬一說了些什么不該說的,害朕丟了顏面怎么辦?!
皇上故作痛心,“愛卿啊,你真是糊涂啊!”
“啊?”
趙白首一臉懵得抬起頭,他糊涂了嗎?
皇上站起身,踱了兩步,手指著趙白首,一臉沉重,“愛卿所謂的‘心神不寧’,朕看,不過是心魔罷了!定是愛卿多年來沉溺占卜后,產生的幻覺!”
“嗯?”趙白首趕忙跪直身,忙擺手,“皇上,臣不可能是幻覺啊!”
他分明聽得清清楚楚,那女鬼確實是說出了他胎記之處,還道出了他藏銀的地方,這不可能是幻覺的!
“夠了!”皇上不想再聽他多言,“你辭官出家之事,此乃荒謬,朕是不會應允的!你乃朝廷命官,怎可因一己心魔,便置國事于不顧,還欲遁入空門,以此逃避?此非忠臣所為,更非大丈夫行徑!”
“朕念你多年勤勉,此番‘癔癥’突發,情有可原,不予追究。”皇上大手一揮,態度強硬,“辭官之事,休要再提!出家之念,更是荒唐!朕看你是需要換個環境,好好靜心調理了!”
皇上看向底下百官,朗聲道:“傳朕旨意:欽天監副使趙白首,積勞成疾,特許其帶薪休假……三月!于府中靜養,非詔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打擾!另,派太醫每日為其診治,調養身心,直至其痊愈為止!”
將他關在府里,再讓太醫看著,朕看他還怎么到處亂說!
“愛卿,朕對你寄予了厚望,你安心養病,早日康復,回來繼續為朝廷效力,切莫再胡思亂想,說些什么要辭官出家的糊涂話了,好了,你退下吧!”皇上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強硬。
趙白首呆呆地跪在地上。
不是,怎么事情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看著上頭皇上那‘關切’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沒辭官成功不說,還被軟禁在府,他這心里頭就……就好想哭啊!
他好想跟皇上說,他不是心魔!是真的有鬼!還是個嘴巴特別毒的女鬼!
但是他不敢。
趙白首怕自己再說下去,皇上沒準就會讓人將他關進瘋人院去。
到時候他可就真的哭訴無門了!
趙白首深嘆了聲氣,迎著百官同情、戲謔的目光,捧著早已涼透的參湯,退出了大殿。
佝僂著身子,瞧著背影可憐極了。
皇上看他終于消失,滿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悄松了口氣。
很好,危機解除,朕的臉面保住了。
但他突然皺了下眉,他怎么感覺自己在睜眼說瞎話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呢?!
都怪那不省心的楚棠棠,給他整出的破事!
下了朝,皇上揉捏著眉心,對孫德全吩咐道:“去,將楚棠棠給朕叫到養心殿來,讓她將永昌硯臺也一并給朕拿上。”
“是!”
此時棠梨閣內,正在吃點心的楚棠棠連打了三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春夏姐姐,是不是有人在說棠棠壞話啊?”
“小天師,您多慮了,您待在宮中并未與人交惡,又怎會有人說您呢?”
春夏自從在楚棠棠回來告知,皇上答應能建衣冠冢之后,她愁了一晚上的心事就全消了,此刻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她現在對楚棠棠特別貼心,主動上前關上開著的窗,“小天師,可能是吹了風的緣故,奴婢將窗子關上就好了,屋子暖和,您也就不會再打噴嚏了。”
“嗯嗯嗯,那謝謝春夏姐姐!”楚棠棠認同地點了點頭,捧著點心專心吃著。
孫德全找上門的時候,她剛將一整盤糕點給吃完。
“小天師,皇上請您去養心殿,帶上那硯臺。”
“好!”楚棠棠從椅子上滑下,小跑去將桌上的紫檀木盒給抱上,走到孫德全身邊,“孫公公,我們走吧。”
“小天師,這紫檀木盒還是老奴幫您拿吧?”看她抱著,孫德全是真怕她一個不小心摔了,將這永昌硯臺給摔碎了怎么辦?
到時候他可就沒法交差了啊!
“好啊,那就麻煩孫公公了!”楚棠棠十分爽快地將手捧的盒子遞了過去。
【正好這盒子拿著好重,孫公公想要幫棠棠拿,那可就再好不過啦!】
孫德全小心接過,帶著楚棠棠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到了養心殿。
“臣女楚棠棠,參見皇上!”楚棠棠規規矩矩地行禮,奶音軟糯。
“平身吧。”瞧見她如此規矩的模樣,皇上心情倒是好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就問:“楚棠棠,朕問你,你今早去欽天監府邸,除了拿回硯臺,可還對他做了些什么?”
最后半句,皇上著重強調,目光銳利地緊盯著她看。
楚棠棠能看見鬼魂之事,早在幽寧軒時,負責盯守的侍衛就曾向他匯報過。
不過他并未當回事,但今早趙白首那副見了鬼的崩潰樣,一向貪財好色的人突然請求辭官出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件事跟這丫頭脫不了干系!
楚棠棠直起身,小眉微皺,似是在很認真的思考。
幾息后才見她點頭應道:“回皇上,棠棠拿了硯臺后沒干什么了,就是看著漂亮姐姐和趙大人聊了一會兒天。”
皇上:“???”漂亮姐姐?聊了一會兒天?
只是聊天就能把一個朝廷命官聊到跪地求饒,甚至想辭官出家?
朕怎么那么不信呢。
皇上抬手按了按又有些發脹的額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和些,問:“你們聊了什么天?”
“嗯……”楚棠棠低頭用小手指開始數著,“漂亮姐姐問了趙大人屁屁上胎記的位置,還關心了一下他昨夜在第八房小妾的睡覺覺情況,還提醒了他藏銀子的時候要小心些,最好換個位置再藏。”
說完,楚棠棠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腦袋,猛抬起頭,“哎呀,棠棠早上離開的時候,忘記提醒趙大人近日小心些了,我看他印堂發黑,最近幾日可能會有血光之災。”
皇上:“……”被抓在小妾房中?
哦,這一幕,朕怎么感覺那么熟悉呢。
候站在一旁的孫德全:“……”還有血光之災啊?趙大人實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