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隨我去前廳瞧瞧。”
趙白首步履匆匆地來到前廳,見到楚棠棠小小的身影,念她是前公主的身份,他諂媚地恭了禮。
迎對上楚棠棠的雙眸,他突得呼吸一滯,急忙錯開了視線。
這小天師的眼睛,好似能洞悉一切一般,令人心驚。
國師的話,如今看,還真沒說錯啊。
他笑容僵硬,“不知小天師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楚棠棠板著張小臉,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趙大人,我是來拿太上皇爺爺的永昌硯臺。”
“永昌硯臺?”趙白首緊皺眉,“下官這兒,沒有您要的永昌硯臺啊。”
再說,太上皇的永昌硯臺又怎么會在他這兒,小天師怕是年幼記錯了吧?
“就在你這,沒錯。”楚棠棠直戳了當地開口道:“就是前些日子皇上賞賜給你的那個硯臺。”
御賜的硯臺?是……是太上皇的永昌硯臺?!
趙白首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著眼前向他討要硯臺的楚棠棠,趙白首試探性詢問出聲,“不知小天師要這硯臺做何用?”
不會是皇上知道了后,讓她來拿回去的吧?
可是也不對啊。
皇上若是知道,應當先尋了他身上的錯,然后他再主動捧上永昌硯臺恕罪才是,又怎么會派她一個小娃娃來?!
想通關鍵,趙白首一臉抱歉地開口道:“小天師,您來的真是不巧,昨日下官見那硯臺沾染上了些許塵晦,怕玷污了御賜之物,正命人齋戒沐浴,準備開臺做法,為其凈……”
“凈什么凈!”
一道清脆嬌蠻的女子聲,不滿地在他耳邊炸響。
趙白首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抬頭張望,可前廳只有楚棠棠和他府上的幾個下人,并沒有其她女子的身影。
“看什么看!姑奶奶我在這兒呢!”
趙白首驚恐抬頭,卻沒發現什么異樣。
剛才那聲音又來了,明明是在他頭頂上響起的啊。
莫非是他起得太早,昨夜沒歇息好,幻聽了?
趙白首才剛冒出這個想法,只見那道女聲再次傳來,聽她說:“趙白首,你個老匹夫!得了皇上的賞賜,竟還想昧下太上皇的寶貝,還敢在這里推三阻四,滿嘴噴糞!你當姑奶奶是吃素的嗎?!”
蘇盈語速極快,看著他那被嚇得慘白的臉,心里甚是滿足。
“誰?誰在裝神弄鬼?!給本官出來!”趙白首一臉驚慌地張望著四周,不顧形象地放聲大喊。
場上的下人們不明所以,看了看周圍,一臉疑惑。
這也沒其他人啊?老爺這是怎么了?怎么對著空氣在說話?
趙白首身上盡是被嚇出來的虛汗,腿都軟了,朝著空氣哆嗦著開口,“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神圣?姑奶奶是你祖宗!”蘇盈此刻正得意地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著他腿打顫,捂嘴偷笑。
這趙白首還真是好糊弄,她才說了幾句,他便嚇成這樣了。
楚云瀾說的還真沒錯,他這樣,可不就是半吊子水平嘛。
虧他還是個欽天監呢。
蘇盈收拾了一下表情,繼續沖著他道:“你左屁股上有塊銅錢般大的胎記,對不對?方才你便是從你那第八房小妾的屋里出來的,我說的不錯吧?哦,對了,您那銀子怎么也不藏藏好,就如此隨意地埋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樹下了呢?”
“撲通!”趙白首聽了一個腿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她怎么會知道這些?!
楚棠棠瞧著他這崩潰的模樣,有些嫌棄。
【他不是欽天監嘛,負責觀天、定歷、擇時,報天象的,跟我雖不一樣,但也可分為一類啊,他好不禁嚇啊。】
楚棠棠搖了搖頭,但也知道下面該她開口了。
她上前一步,奶聲奶氣道:“趙大人,太上皇的硯臺呢?漂亮姐姐的脾氣好像有點兒……不太好。”
“拿!立刻就拿!”趙白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快!快去把太上皇的永昌硯臺給取來!不!我親自去!我親自去取!”
他急急忙忙地朝書房跑去。
硯臺他不要了!給她,都給她!只要那女鬼不要再糾纏自己就行!
看著他狼狽不堪的背影,蘇盈起身飄到楚棠棠的身邊,得意求夸道:“小天師,如何?姐姐厲害吧?對付這樣的人,就得揭他的老底!”
其實知道他的那些事,并不難。
他屁股上的那塊胎記,她看見了,小天師在前廳里等著他的時候,她就飄去后院找他了,所以剛好就知道他昨夜宿在妾室房中。
至于第幾房,這還是她瞎猜的,因為楚云瀾說他貪財好色,如今已娶了八房妾室。
誰知道她一猜便猜中了。
至于那槐樹下的銀子,則是小天師發現的。
她們剛進府的時候,小天師就發現那槐樹下有‘銀氣’,跟她說,是有銀子被埋在了那下面。
楚棠棠點了點頭,由衷夸贊,“漂亮姐姐好厲害啊。”
【就是……趙大人被嚇得好慘,瞧著有一丟丟的可憐。】
很快,趙白首就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跑了過來,他徑直捧到楚棠棠跟前,雙手微微發顫。
“小……小天師,硯臺……永昌硯臺就在這兒!完好無損!求小天師高抬貴手,讓……讓那女鬼別再來纏著下官了!下官不敢扯謊了!再也不敢了!”
楚棠棠伸手接過盒子,打開確認了一眼,見無誤,便蓋上盒子,將它抱在了懷里。
看著眼前鼻涕橫流的趙白首,她想了想,好心道:“趙大人,以后你可要多多做好事哦,少騙人了,不然漂亮姐姐她可能還會來看你的哦。”
“不!不騙了!下官絕對不再騙人了!”趙白首連忙舉手表態,“小天師放心,下官一定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每日行善積德,不再騙人!”
“嗯。”楚棠棠點了點頭,抱著硯臺就離開了。
蘇盈飄走前,還不忘轉頭沖著趙白首做了個鬼臉,雖然知道他根本看不見自己,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她們登上馬車離開。
此時,馬車里蘇盈正對著楚云瀾繪聲繪色描述著,“楚云瀾,你是不知道那趙白首被嚇的慫樣,就他這樣還欽天監呢,我看還不如將位置給其他人坐算了,我才說了三句話,他腿就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胎記?何處的胎記?”楚云瀾淡淡的眼神里,暗夾著一絲危險,“蘇盈,你看他哪了?”
“我……我沒看啊。”蘇盈被問得突然底氣有些虛。
“呵,沒看?”楚云瀾面上帶笑,卻笑得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你若是沒看,又怎會知那趙白首身上有胎記?”
“呃……那……對!那是他手臂!他當時嚇得衣袖往上卷起,我……我才看到的。”
楚棠棠疑惑地看著她,【咦?漂亮姐姐不是說那胎記是在屁屁上的嗎?怎么又說是手手上了?好奇怪哦。】
聽到心聲的楚云瀾,眼里的危險之色頓時就更濃了。
這蘇盈在世時不安分也就算了,如今當鬼了竟然還如此胡鬧!
不過,就算她當鬼,他也不會放過她的!
楚云煥看著面色不佳的三哥,眼里滿是看好戲的興奮,就是可惜那黃符早已失效,他看不見三嫂,不然還能知道三嫂被拆穿后,會是什么表情。
可惜了。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的蘇盈,此刻轉移了話題,忙對著楚棠棠說道:“小天師,這太過癮了!下次若是還有這種忙,你可一定要來找我啊!我還幫你嚇唬人!”
楚棠棠抱著硯臺,重點著頭,“好呀!”
【有漂亮姐姐相助,硯臺很快就拿回來了呢,而且……棠棠看得也很開心。】
不過她們是玩開心了,被玩的趙白首在她們離開后,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
那女鬼到底是個什么來頭?跟那小天師楚棠棠是什么關系啊?!
知道他藏在院子的銀子不說,竟然還知道他屁股上有胎記,他的底褲都被那女鬼給看穿了啊!
辭官!必須辭官!
不!
他要去護國寺出家!他要日夜誦經!
驅鬼!驅鬼啊!
趙白首抬頭看了眼外邊的天色,匆忙起身,他要上朝辭官出家去!
一上朝,他就直接站出,跪在了大殿中央,帶著哭腔道:“皇上!臣……臣有本啟奏!”
突然那么一出,嚇得有些心虛的皇上心頭一顫。
他上朝前可是聽說楚棠棠已經拿著硯臺回來了,這趙白首鬧這一出是被發現了?
他這是知道是朕授意的了?!
皇上眉頭皺得很緊,心里滿是悔意,早知道他就不派楚棠棠去了。
她就是個五歲半的小孩,辦事能有多靠譜,朕怎么就派她去了呢?!
為了防止趙白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此事說出來,皇上急忙開口堵住他的嘴。
“愛卿平身!”皇上聲音洪亮,帶著滿滿的關切,“朕觀愛卿面色不佳,莫非是……昨夜觀星過于勤勉,以致勞累過度,邪風入體?”
趙白首一愣,他還沒開始哭訴呢。
他趕緊搖頭,“皇上,臣并非……”
“朕知道!愛卿定然是為我大楚國運盡心竭力,夜觀天象,才以致于損耗了心神!”皇上打斷了他的話,看向他,是一臉’朕都懂‘的感動,“愛卿忠心可嘉!來人,賜座!賜參湯!”
兩個小太監麻溜地拿來了椅子和參湯。
趙白首被按坐在椅子上,手里還被塞了碗參湯,一臉懵逼。
不是。
他是來辭官出家避禍的啊!不是來討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