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薇很生氣,尤其是聽父皇態度強硬道:“解下來!”
“父皇!”楚云薇忍不住跺腳,表示不滿,但依然阻止不了父皇的決定。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兄將香囊解下,遞給了走向前的孫德全。
“給朕拆開。”
孫德全拿香囊的手隱隱發顫,取來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將香囊解開,將其里面的香料盡數倒在了早已事先準備好的托盤上。
香氣濃郁,且還帶著獨屬于寺廟香火氣。
看上去沒什么問題。
可被楚棠棠兩次說中事的皇帝并不覺得,盯著那托盤上的香料,“拿筷子,撥開,給朕仔細看。”
“是!”孫德全當即就取了一副銀筷,小心撥翻。
“楚棠棠,你滿意了?!”
楚云薇壓不住心里的氣,快步走到對方跟前,滿眼憤怒。
“父皇相信你說的話了,你現在肯定很滿意了吧?!父皇信你不信我!但是我告訴你,你少給我得意了,我送給皇兄的香囊是不會有問題的,你心里打的算盤要落空啦!”
她話音剛落,就聽身后傳來孫德全哆哆嗦嗦的聲音。
“皇……皇上,這……這香囊里好……好像真的有東西。”
他看著被撥出的幾縷黑發,以及那發黃酷似指甲的東西,面色大驚。
“怎么可能!”楚云薇當即轉身,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香囊里真的有東西,楚云驍快步上前,看著那盤子里被挑出的頭發,莫名覺得有種熟悉感。
思考了半晌,才猛地想起,這……這頭發好像是他的。
他幼時曾生過一場大病,母妃為了給他祈福,特意剪下了他的一縷頭發,說是要放到佛前為他驅病害,保康健。
若他沒記錯,那縷被剪下的頭發應該是被母妃在了護國寺里,怎么會在這里?!甚至還出現在他的香囊里?!還有那指甲,是誰的?!
一想到這些個東西出現在香囊里,楚云驍不禁惡寒,他看向自己最疼愛的皇妹楚云薇,面上滿是難以置信的審視。
為了彌補她剛出生就被人抱出宮,受了不少的委屈,所以在將其找回來后,他便有心彌補,出門總想著她,給她帶好吃好玩的。
可她……她為何要害他?!
為什么?!
楚云薇雖然年紀尚小,但此刻面對楚云驍對自己的不信任,她一下就感覺出來了。
她甚是慌亂,跑到楚云驍身邊,眼淚汪汪拽著他身上的衣裳,“不……不是云薇,不是我,我不知道……二哥,你要相信云薇啊!云薇沒有傷害二哥。”
“安靜。”皇帝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然恢復了先前的冰冷,還帶著一絲決斷。
他看向下方站在大殿中央的楚棠棠,見其一副平靜的模樣,好似不知自己之前說出的那些話帶給了他們多大的震撼。
“楚棠棠,你可知,你為何會被帶到此處?”
楚棠棠點了點頭,稚嫩的聲音肯定響起,“棠棠知道。帶棠棠來的叔叔說宮里有’臟東西‘,讓棠棠來看看,管飯。”
管飯?
這兩個字,讓原本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凝滯。
【當然最好是能一直管飯,一天三頓,不行的話,那一天兩頓也可以,就算只給棠棠白米飯也不要緊,只要不給棠棠餿掉的白米飯就好了。】
楚棠棠在心里渴望著,但殊不知她的心聲此刻清晰的傳進了場上三個人的耳中。
楚云煥低下了頭,掩住眼中的酸澀。
還處于暴怒的楚云驍也是不由一愣。
就連楚云薇都停止了哭泣,掛著淚珠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皇帝也沒想到她竟如此好糊弄,就因為‘管飯’她就進宮了。
之前,她在宮里的時候,哪里需要因吃食苦惱。
如今,她日子竟過成了這般。
皇帝心情復雜,沉默了片刻才應道:“好,朕管你飯吃。”
他看向孫德全,“傳朕旨意,楚棠棠暫留宮中,安置于幽寧軒,吃穿用度皆按……”
皇帝頓了頓,深看楚棠棠一眼,繼續道:“就按宮中女官份例。”
孫德全頷首,“是。”
皇帝將目光一一掃過底下的兒子們,以及哭的小臉通紅的女兒,又做下了一個決定。
“即日起,宮中一切‘非常之事’,皆可詢問于楚棠棠,凡楚棠棠所言,如朕親聞。”
場上一片寂靜。
只有楚棠棠一人獨自開朗,歡呼雀躍。
【好耶!棠棠有飯吃,不用餓肚子啦!】
看著場上的情形,屏風后頭那穿著龍袍的老者正緩緩消散,離開前,他那威嚴的目光落在楚棠棠的身上,唇角微勾,還帶著絲笑意。
幽寧軒。
位于皇宮西北角,常年無人居住,雜草叢生甚是荒蕪。
楚棠棠是被孫德全親自送過來的,身后還跟了兩個內務府剛撥來的宮女,叫春夏和秋冬。
只是她們好像不太開心,是因為這個院子不好嗎?
楚棠棠咬著小手,看了看這個院子,甚是不解。
可她覺得這個院子很好啊,比她住的橋洞要好太多啦!
“小天師,這里日后便是你的住處了,稍后會有人來送日用之物,若是缺什么,你可以吩咐這兩個宮女去內務府申領。”
因皇上的態度,孫德全有些捉摸不透皇上的想法。
他不明白皇上既能說出‘如朕親聞’的話,卻為何還要將這久無人住的偏僻院子給她住。
面對楚棠棠,他不敢親近,但也不敢怠慢。
想著皇上臨走前特意交代的話,孫德全壓低聲線對楚棠棠道:“小天師,皇上交代了,宮中多事,若是沒必要,小天師還是少走動為妙。”
【少走動?那就是讓我不要亂跑的意思吧?】
楚棠棠心里跟明鏡似的,她乖巧點頭,“孫公公放心吧,棠棠不會亂跑的。”
孫德全瞧著她這瘦小身軀,想說些什么,但卻又欲言又止,只嘆了聲氣,轉身走了。
留下的兩個宮女對視一眼,沒管楚棠棠,轉道就走進那間勉強能住人的正房。
時辰不早了,她們若是不抓緊收拾,今夜她們可就別睡了。
宮里人誰不知道兩年前發生的真假公主一事,她們怎么就被派來照顧這位了呢?
背死了。
楚棠棠沒跟著她們進屋,而是打量著這荒蕪的院子,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低頭看向地上的泥土。
她蹲下身,伸出被凍紅的小手覆在地上,【這里地氣很沉,像是什么東西壓住了,東邊的那口井……】
楚棠棠抬起頭,看向院落東側那個被石板封死的井。
被凍紅的雙耳微微一動。
【井里有哭聲哎,還是女人的哭聲,聽上去很輕很細,還有些亂,似乎不止一個哎。】
楚棠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臉平靜地走進了正房。
屋內春夏和秋冬正捂著鼻子,拿著雞毛撣子掃著灰塵。
春夏見楚棠棠走進,覺得礙事,沒好氣道:“這里臟,小天師還是去外邊等著吧,待我們打掃好了,你再進。”
“沒關系,棠棠不介意。”
楚棠棠走到窗邊,見有一張積滿了灰塵的木榻,她隨手一摸,立馬就有一陣冰涼且黏膩的觸感傳上手心。
這不是灰塵。
是陰氣,是凝成了實質的陰氣。
她打量著滿是陰氣的屋子,小臉嚴肅。
這屋子里死過人,不止一個,而且死的時候怨氣很重。
楚棠棠收回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她轉身看向正忙著收拾的兩個宮女,好心提醒說:“姐姐們,你們別打掃了,這屋晚上不能睡。”
春夏停下動作,翻了個白眼,“小天師,這院子里就只有這間屋子還能住人,不睡這兒睡哪兒?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們去院子里露宿嗎?”
太過份了!
楚棠棠手指了指對面的那間屋子,“睡那兒,雖然破,但是干凈。”
“干凈?”春夏嗤笑出聲,“小天師,這兒哪都臟,哪里有干凈的地方。”
楚棠棠沒解釋,只是又重復了一遍,“就睡西廂那間,天黑之后,你們別靠近東邊的那口井,若是聽到動靜,千萬別回答。”
“你……你胡說什么呢?!”那口枯井怎么可能會有聲音!
春夏被嚇得聲音有些發抖。
“你們相信我,棠棠是不會害你們的。”
楚棠棠沒再與她們細說,因為她肚子餓了。
從懷里掏出一張燒餅,這是她被帶走時,街邊賣燒餅的王大娘偷偷塞給她的。
王大娘不知道她要被帶到哪去,只紅著眼眶說:“棠丫頭,這燒餅你拿著,餓了路上可以吃。”
這是王大娘的好意,楚棠棠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吃著。
又冷又硬,但還是很好吃。
楚棠棠一臉滿足,只不過她心里想的卻是,【宮里的飯……真的每頓都會有嗎?皇上不會騙人的吧?】
這個念頭才剛落下,就聽院門外傳來了動靜。
“小天師可在?”是一道尖細的嗓音。
進來的是一位面生的太監,他提著食盒,掃視一圈最后才將目光落在楚棠棠身上。
眼帶輕蔑,但絲毫不妨礙他面帶微笑,“奴才是內務府派來負責給小天師送膳食的,皇上吩咐,小天師日后膳食按八品女官的份例。”
打開食盒。
里面是一碗白米飯,還冒著熱氣,一碟炒青菜,但是沒什么油水,還有一碗西紅柿湯,以及一小碟糕點。
楚棠棠的眼神在看到糕點的那一刻瞬間亮起。
【啊啊啊啊有糕點!】
送膳的太監將飯菜拿出擺上,“小天師慢用,往后每日三餐,奴才都會按時送來,若是有不合的口味,小天師也可以提。”
楚棠棠拿起筷子先干了口飯,口齒不清地突然發問:“那宮錢呢?”
太監被問得愣住,“什……什么?”
楚棠棠快速嚼了嚼,待飯咽下后才開口道:“就是我幫宮里看‘臟東西’的工錢啊,你們不會是讓我白看的吧?”
“你……你不是說要……”太監說著看向桌上那些膳食。
楚棠棠放下筷子,小臉寫滿了認真,理所當然道:“管飯是管飯,工錢是工錢,我在外面幫王掌柜看‘臟東西’,還收了三個銅板呢,你們不會那么摳,不給我工錢了吧?”
“這……”太監為難。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吃著御膳還不忘張口要工錢的主。
太監尷尬地笑了一聲,“小天師說笑了,能為皇上分憂,那可是多少人都修不來的福氣呢。”
“可是福氣不能當飯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