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件事楚棠棠很是堅持。
“而且我看東西很費神的,一費神就需要吃東西,要是東西不夠我吃,棠棠就看不動了。”
所以,這也是她必須管飯的原因,不可以算在她工錢里的。
管飯是管飯,工錢是工錢。
這是要分開算的。
“小天師,這……這件事奴才做不了主啊。”太監抬手擦了擦他額前并不存在的細汗,“要不小天師先用膳,奴才回去就稟報皇上,行嗎?”
“可以呀,但工錢的事,你別忘啦,要記得幫我問問哦。”
“是。”
見其點頭,太監頓時如釋重負,生怕她下一秒又說出什么自己做不了主的話,不敢多待,趕緊離開了。
楚棠棠看著那一塊糕點,咽了咽口水,小手特地在衣服上反復擦拭,隨后一臉虔誠地捧起它,張開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好吃到眼睛瞇起。
香、甜、糯。
好好吃啊!
楚棠棠一口接著一口,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魯,沒一會兒就將糕點和桌上的那些飯菜吃了干凈。
甚至最后還舔了舔拿過糕點的手指。
春夏和秋冬將她的這些動作都看在眼里,眼中帶著復雜的憐憫。
她們這些做粗使宮女的,吃飯也不像她這般仔細啊。
天色漸暗。
春夏和秋冬因楚棠棠之前說的那番話,最后沒敢在這睡,拿上被褥就去了西廂那間屋子。
只留下楚棠棠一人待在這屋中。
她盤腿坐在那張木榻上,閉上了眼。
閉上眼后,屋內的景象,她‘看’得更清楚了。
屋內飄著好幾個黑色的影子,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只不斷散發著恐懼、不安、哀傷的情緒。
好可憐,都是在這宮里死了卻走不掉的人。
楚棠棠想到院中那口井,嘆了一聲氣。
井里的那些比它們更……慘。
她往那口井的方向‘看’去,井口下方是散發著濃郁的黑氣,里面至少有七八個女子的身影。
她們面容痛苦扭曲,張大著嘴巴,像是在尖叫,但卻發不出聲音,有的只有她們脖子上那緊緊纏繞的水草。
是溺死的。
而且還是被按著頭,活活溺死在這井中的,她們的怨氣好重啊,都要壓的這院子地氣不通了。
難怪這院子被荒廢成這樣,怨氣那么重,活人待久了,輕則生病,重則瘋癲。
楚棠棠緩緩睜開雙眼,走到窗邊,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凈塵符。
是她流落街頭時,一個快餓死的老道士教她的,可以驅散一點不好的氣息,讓人睡得安穩些。
在符畫完的一瞬間,陰冷的氣息消散了些許,屋內終于溫暖了一點。
只能先在這樣了,若是要徹底解決,得知道她們是誰,為什么死,而且還得要有工具。
楚棠棠躺回到木塌上,和衣而睡。
快睡著前,她還小聲嘟囔著,“明天要去找二皇子,要將他身上的小娃娃送走。”
此時,皇子所五皇子屋內。
楚云煥眉頭緊皺,正翻閱著一本醫書古籍,試圖尋找有關心聲之類的記載。
越翻越急躁,完全沒有!
難道那楚棠棠真的是妖女?
“來人!去太醫院再給本皇子搬些醫書古籍來!”他今夜要通宵達旦,不找到答案他絕不睡!
直到天色泛白,他從一開始的亢奮到頹廢,頂著兩黑眼圈還不肯放棄。
其余皇子則被楚棠棠在養心殿內展現的那幾個操作,弄得壓根兒就沒睡好覺,包括身為一國之主的皇帝。
作為始作俑者的楚棠棠也沒睡好,她早早地就被冷醒了。
實在是這屋子里的陰氣太重,直往她身上鉆。
楚棠棠坐起身,搓了搓冰冷的小手,小嘴一張便哈出了一口白氣。
“咕嚕”
她捂著肚子,好餓哦,昨天的花糕好好吃,今早還會有嗎?
念頭剛起,就聽外邊傳來動靜,楚棠棠小臉一喜,迫不及待地爬下木榻。
這是來給她送吃的了吧?!
房門被打開,進來的不是昨日送膳的太監,而是孫德全,他身后還跟著兩個面色有些難看的太監。
楚棠棠看了看他們的手,沒有見到食盒的身影。
她傷心還有些擔憂,這才一天,不會就斷她吃的了吧?!
孫德全壓根兒就沒注意她的情緒,急切地說道:“小天師,請您立刻隨奴才走一趟!”
楚棠棠有些不明所以,“去哪兒?走了,我的早膳怎么辦?”
“哎呦我的小天師哦,早膳您不用擔心,等會兒奴才讓人送您屋里。”孫德全急得不行,“是二皇子,二皇子他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二皇子?”楚棠棠小眉微皺,“二皇子他怎么了?”
“昨夜二皇子他噩夢連連,醒來后就說他手疼,可是太醫看了,手并無異常,可二皇子他卻疼得冷汗淋漓,現在更是神智不清,嘴里還反復念叨著……念叨著……”
孫德全欲言又止,眼神復雜地看著楚棠棠,而后才接著道:“二皇子嘴里不斷念叨著水……冷……娃娃抓我……”
“這事啊。”楚棠棠低頭,看著自己破舊的道服,小聲道:“我昨晚睡覺前還想著呢,打算去護國寺找佛腳下的土,混著朱砂,用紅布包好,戴在身上七天,好超度那個抓著二皇子頭發的小娃娃。”
聽了,孫德全倒吸一口涼氣。
二皇子夢囈之事,就只有近身伺候的兩三個心腹聽見,不可能外傳,她是怎么知道的?
孫德全想到她昨日扮太上皇的模樣,再出口時,聲音一下就變了調。
“小天師,您若能解殿下之苦,皇上必有重賞!工錢這事,老奴也可立馬去辦!”
楚棠棠猛抬頭,眼神一亮,“真噠?!”
“千真萬確!”
“那好吧,你現在帶路,不過……”楚棠棠頓了頓,隨即很認真地說:“你得先給點吃的,我餓了,要吃飽,棠棠才有力氣看。”
孫德全:“……”那么急的事,就一定要現在吃嗎?
半柱香后,楚棠棠懷里揣著兩個肉包,坐在一頂匆匆抬來的小轎子里。
肉包還是孫德全派人去御膳房緊急去拿來的,楚棠棠吃的仔細認真,連掉在衣裳上的渣渣她也撿起吃掉。
一行人走得很急,沒一會兒便到了楚云驍的住所。
此時屋內氣氛壓抑,混合著藥味。
幾位太醫聚集在偏廳,低聲爭論,面色愁苦。
楚云驍坐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額上更是布滿了細汗。
“嗯~”壓抑的痛呼,他咬緊牙關,只見其右手不自然地抽搐著。
細看,似乎皮膚下有什么在動。
太子楚云稷和三皇子楚玉瀾都來了,就連五皇子楚云煥也是一臉凝重地站在一旁,手里還拿著銀針,顯然是已經嘗試過治療了。
楚棠棠被孫德全帶進來的時候,屋內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楚云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更是死死盯著她,“你……你來了,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楚棠棠沒有被他嚇到,走近看著他的臉,最后將目光落在了他的眉心那里。
昨日還是虛影的小娃娃,此刻已經清晰地好似實體。
小娃娃渾身濕透,面色青白,卻還不忘死死攥著一縷黑發,而那縷黑發延伸出去的‘線’,正緊緊纏繞在楚云驍的右手上。
小娃娃在哭,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聲音,但楚棠棠‘讀’懂了那口型。
他說:“冷……好冷……娘親……我要娘親。”
而楚棠棠注意到,楚云驍的右手已被一股黑氣浸透,并順著血脈往他心口鉆。
面對楚云驍的質問,她搖了搖頭,“不是我把娃娃放你身上的,是你自己撿了不該撿的東西,又戴了不該戴的香囊,才把它給引來的。”
“你,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