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完,正廳內一瞬間靜得落根針都能聽得見。
葉漪如快步走到謝秉忠面前,悄悄拉了他一把袖子,葉秉忠這才察覺自己剛剛說的話實在不妥。
他又趕緊上前一步摸了摸謝蘅蕪的頭找補道:“當然,爹當然也不希望你做什么妾,主要是你妹妹她離不開你啊,你忍心看著自己的妹妹在睿王府吃苦嗎?”
“是啊蘅蕪,誰不知道你最最疼愛芷兒了,芷兒從小就身子弱,如果沒有你護著她的話,還不被睿王府那些人精給算計死?”葉漪如也緊跟著說道。
謝蘅蕪看著眼前的三人,忽然發現他們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帶著說不出的期待,眼睛里貪婪的算計幾乎如潮水一般都要溢出來了。
她一顆心不由抽疼。
就因為謝芷蘭身子柔弱,她就活該給謝芷蘭趟路擋災?
她就該去睿王府屈就做妾、該在生下孩子后老老實實去死,是不是只有這樣做,才是謝家的乖女兒?
謝蘅蕪很想大聲說“不”,她想大聲質問眼前這三個人為什么要這樣對她!
但是她又很快反應過來,問傷害自己的人為什么傷害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蠢的事。
她眼下勢單力薄……
謝蘅蕪將心中翻涌著的情緒按下,嘴角重新揚起了一抹笑:“父親母親,這件事事關重大,女兒想再考慮考慮,但請父親放心,我一定不會放任芷兒不管的。”
聽到謝蘅蕪這樣說,謝秉忠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像我的女兒。”
謝芷蘭聽了,也不由勾起唇角笑了。
她就知道,她只需要隨隨便便撒個嬌,謝蘅蕪這個蠢貨就會為她鞍前馬后。
待這場鬧劇處理完,天也漸漸黑了。
謝蘅蕪回到自己的琳瑯居后,就開始翻箱倒柜找什么東西。
侍女驚春看到了,不由奇怪地問:“小姐你在找什么呀?”
謝蘅蕪這才抬頭看向驚春,問道:“你還記不記得前陣子宮里送來了賞賜,其中有一枚繡著梧桐樹的香囊?”
驚春聽了立刻想起了什么:“奴婢記得!”
她走到柜子旁邊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
找到以后,驚春將手里的香囊遞給小姐,同時不解地詢問:“小姐,之前宮里送來這個香囊的時候,你只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恨不得把它丟了一樣,如今為什么又把它翻出來了?”
謝蘅蕪捧著那枚香囊,手都在顫抖。
“因為我眼瞎,錯把魚目當明珠了。”
前世,宮里忽然平白無故送來許多賞賜,其中就有這樣一枚繡著梧桐樹的荷包。
梧桐梧桐,鳳棲梧桐。
這枚荷包,就代表著太子。
因為只有嫁給太子,她才是太子妃,未來才有可能坐上皇后之位。
但是前世的謝蘅蕪只看了一眼就讓驚春把荷包藏起來了。
前世的她想著,如果這個香囊不是御賜之物,她恨不得燒毀。
因為前世她屬意的男人是蕭時延,而不是太子。
對于這個暗示意味明顯的荷包,謝蘅蕪只當它是燙手山芋。
而這一世,謝蘅蕪已經不打算選睿王蕭時延了。
這荷包,自然就成了關鍵。
支走驚春,她一個人打開荷包,這才發現荷包里居然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只寫了“青州明溪客棧,十日為期”幾個字,再無下文。
謝蘅蕪合起紙條,心跳如鼓。
十日為期。
細細算來,皇上賞賜送到謝府距今……已經整整九日了!
那所謂的明溪客棧,究竟是誰在等她?
謝蘅蕪再不遲疑,她豁然起身喊來了驚春,如此這般囑咐了幾句。
驚春聽完,差異已經是晚上了小姐為什么還要出府,但見小姐面色凝重,她不敢多問,連忙拿了銀子去打點了一番。
一輛套好的馬車突然出現在后門,謝蘅蕪帶著斗篷,悄無聲息地上了馬車。
明溪客棧。
謝蘅蕪下了馬車,一路被引進了客棧后的一隅小院。
隔著那扇木門,謝蘅蕪就聽到了里面傳來的低吼之聲。
她尚且還算淡定,側頭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侍衛:“里面就是太子殿下?”
謝蘅蕪問。
那侍衛抿了抿唇,道:“是。”
謝蘅蕪點了點頭,便準備推門走進去。
那護衛沒有想到謝蘅蕪居然這樣膽大包天,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攔住她道:“謝小姐,太子殿下此時恰好毒發,你這樣貿然進去太子會傷到你的!”
謝蘅蕪拍了拍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箱,道:“我有分寸。”
從她看到香囊里面的字的時候,她就隱隱約約猜到是誰在等她了,所以她這次來是帶著藥箱的。
那侍衛上下打量了謝蘅蕪半晌,見謝蘅蕪細胳膊細腿的,一時猶豫不決。
謝蘅蕪耐心解釋:“既然你們大費周章來了青州找我,就知道我能治他的病。”
侍衛聽了,不再多言,讓出了一條路來。
謝蘅蕪提著藥箱走了進去。
剛剛走進去,她就聞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
房間內昏暗,伸手不見五指,謝蘅蕪什么都看不見,只好謹慎地貼著門站著,總感覺有什么東西似乎骨碌碌滾到了她的腳下。
她僵硬地低下頭,努力睜大眼睛去看,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個人頭!
此時此刻,那人頭正汩汩往外流血,一雙眼睛正死不瞑目地看向謝蘅蕪!
謝蘅蕪嚇了一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但她卻故作鎮定,依舊沒有叫出聲。
直到屋里的嘶吼狂叫聲小了,謝蘅蕪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火折子照明。
她點燃了屋里的燈,終于看清了那被鐵鏈束縛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蕭長淵。
蕭長淵正用一種十分陰冷可怕的眼睛看著她。
太子蕭長淵今年二十有三,生得俊美無比,在沒瘋之前,本是一個溫潤通透的翩翩君子。
可現在的他,一襲紅衣似血,亦或者說這身衣服原本就是用血染成的。
他的長發凌亂貼在臉上脖子上,那雙眼睛陰冷危險,盯著看的時間長了,就感覺有一股涼意順著腳底朝四肢蔓延。
見到謝蘅蕪,蕭長淵慢條斯理地拿起帕子擦掉了手上的血:“你就是蘇凄清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