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戰(zhàn)魔法與他們之前的練習有著很大不同。
其中,最突出的一點就是魔力來源的改變。
過去的那些訓練,無論催生樹種還是模擬晶體生長,依靠的都是魔法師自身的魔力。
但實戰(zhàn)魔法不同。
哪怕是最簡單的實戰(zhàn)魔法,比如他們明天大概率要學習的“火球術”,也需要調(diào)用環(huán)境中游離的火元素,讓它們與自身魔力形成共振,這樣才能做到魔力外放,進而作為魔法師的攻擊手段。
對于莉莉婭的情況,維克托再清楚不過。
她的元素親和力只有低等,能夠感應到體內(nèi)的魔力已經(jīng)十分不易,更別提流暢地調(diào)用。
過去那些簡單的練習還好,可一旦涉及到與外界元素的共鳴,莉莉婭就會格外吃力。
而事實也不出維克托的預料。
不管莉莉婭怎么嘗試,都沒辦法讓自身魔力與外界元素產(chǎn)生共振。
這一刻,她就像是一個魔力的絕緣體,哪怕在維克托的眼中,黎恩學院內(nèi)部的元素濃度已經(jīng)高到近乎能夠化為實質(zhì),莉莉婭依然無法凝聚出一簇火苗。
那不是偽裝,而是天賦受限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這對于一個常年保持著第一名,早已養(yǎng)出了一定驕傲之心的女孩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維克托一直在看著她。
看著莉莉婭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試圖找到那條唯一正確的道路,不管失敗多少次都不曾放棄。
維克托有心想要再為她示范一次,卻又明白現(xiàn)在她需要的不是這個。
又是一次徒勞的練習。
莉莉婭體內(nèi)的魔力已經(jīng)基本耗空。
她的眼中帶著真實的疲憊,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鬢角的長發(fā)被汗水濡濕,看起來有些狼狽。
她看著自己的手。
……又失敗了。
雖然早就對這個結果有所預料,但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莉莉婭。”
維克托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語氣是刻意維持的輕松:“先休息一會,吃點東西,恢復一下魔力。”
“實戰(zhàn)魔法學起來本就困難,你的練習時間太短了,所以才會覺得面前橫亙著一座怎么也無法逾越的高山。”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著急,必須要先冷靜下來……”
莉莉婭抬起頭。
她剛想說一聲“好”,但隨著她的動作,魔力耗空所帶來的虛弱感瞬間席卷了整具身體。
莉莉婭只覺得眼前一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到。
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她的耳邊,那道向來平和沉穩(wěn)的嗓音帶上了明顯的驚慌。
“莉莉婭!”
維克托上前一步,本想扶住她的肩膀,慌亂之間本能卻壓過理智,為了保證她不會摔倒,直接攬住了女孩的腰肢。
好細。
感覺一只手就能握滿,隨便用點力氣就能折斷。
強烈的眩暈感讓莉莉婭一時脫力,順著他的力道靠在他的懷里。
此時此刻,維克托的思緒完全不受控制。
他屏住了呼吸。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能夠看到女孩格外蒼白卻依舊精致的面容,美好又易碎,像是快要壞掉的人偶。
維克托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卻又在反應過來做了什么的同時放松了力度。
“……你還好嗎?”他低著頭,嗓音微啞。
【維克托好感度上升。】
莉莉婭完全沒有聽到系統(tǒng)的提示。
她休息一會,覺得那震耳欲聾的耳鳴聲消退了一些,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我沒事。”
她從他的懷抱中離開。
哪怕兩人間的距離已經(jīng)拉開了一些,維克托的右手依然虛虛扶著她的手臂,像是怕她再次脫力倒下。
“別太勉強自己。”維克托說道。
正常情況下,魔力耗空并不會導致如此劇烈的反應。
莉莉婭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明顯是將身體壓榨到了極限。
魔力枯竭之后,能夠調(diào)用的當然就只有生命力了。
“魔法的學習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情,哪怕是那些天賦比較高的學員,想要掌握實戰(zhàn)魔法都要經(jīng)歷長時間的練習。”
維克托道,“所以你不用這么心急,我們可以慢慢……”
“謝謝你。”
莉莉婭罕見地打斷了他的話。
女孩臉上不見了慣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竭力想要隱藏的脆弱與倔強,“不過我沒事。”
“……”
維克托不再勸說。
他放緩了語氣:“我們先吃點東西。”
兩人在臺階上并排坐下。
午休的大部分時間都被莉莉婭用于練習魔法,兩人自然沒有空閑去食堂吃飯。
最開始的那一天,維克托只帶了一個面包湊合著作為午飯,莉莉婭注意到之后,次日從家里帶來的食物就變成了兩份。
莉莉婭將餐盒放在并攏的雙腿之上,眼眸低垂,顯得有些沉默。
維克托轉(zhuǎn)頭看她。
過去,他總是習慣于做一個旁觀者。
無論對事,還是對人。
曾經(jīng)的那些經(jīng)歷告訴他,這個世界并不像小時候父母說的那樣美好。
貿(mào)然接近不熟悉的人,收獲善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會為自己招致災禍。
特別是在這座等級分明的黎恩學院。
所以他學會了將自己擺在不重要的角落,學會了不在老師面前搶奪那些貴族的風頭,學會了隱藏內(nèi)心的好奇,也學會了不依靠他人,只通過觀察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對待莉莉婭的時候也是這樣。
維克托對她有過好奇與關注,卻也僅限于此。所以哪怕在第一節(jié)實踐課上就有了幫助莉莉婭的想法,他也不會主動提起,而是會引導莉莉婭自己說出來。
但是現(xiàn)在……
他突然不想做那個安靜的旁觀者了。
維克托眼眸低垂,很快又抬起。
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語氣卻顯得更加隨意:“你為什么會在博蒙特同學的身邊做女仆?”
莉莉婭吃飯的動作頓了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么一個問題。
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維克托以為這是對她的冒犯,或者他正在試圖挖掘一個必須埋葬的秘密,正想著應該用怎樣的方式翻過這一頁的時候。
莉莉婭開口了。
“因為他是我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