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謠盯著裴言平靜得有些淡漠的臉,心忽然就重重揪痛了一下。
哪怕她扇了一耳光,他也不介意嗎?
不論她多么過分,他都不在意嗎?
裴言再次伸手,肖謠抬手,卻被他攥住了手腕。
“還真下死手?”
話音落,他稍一用力,便將人攬進懷中,溫熱的掌心隨即覆上她的額頭,指腹輕貼,帶著微涼的溫度。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言的嗓音低沉溫柔,像是哄小孩似的。
肖謠不自覺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突兀齁甜的濃香突然鉆入鼻腔,是最新的女士香水。
腦海中驟然閃過裴言將那女人打橫抱起的畫面,清晰得刺目。
肖謠呼吸一滯,用力將他的手推開。
“別碰我!”
她用了全力,語氣悶悶的,不似開玩笑。
可裴言沒聽出她聲音里壓抑的哭腔,輕笑了一下:
“真狠心。”
他倒了一杯溫水,遞到肖謠唇邊:
“聯創峰會還沒收尾,還得再忙幾天。你不是一直想去海島嗎,等忙完我就陪你去。”
肖謠沒有接,只一動不動地盯著床前的男人。
“裴言,你有沒有什么要和我說的?”
窗簾緊閉,她顫抖的睫毛隱匿在昏暗的光線中,辨不清神情。
哪怕再遲鈍,裴言也察覺到了她的反常。
想到那十幾個未接來電,他斂了笑容,聲音沉而軟,帶著全然的認真:
“謠謠,昨晚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只是突遇急事,一時抽不開身。”
他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歉疚:“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以后絕不會再讓你這樣等了。”
撒謊。
不過是看似誠懇的謊言。
肖謠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的失望。
裴言,你出軌了嗎?
左耳忽然再次響起了劇烈的鳴叫,震得她大腦發麻,打斷了沒來得及問出口的問題。
見肖謠突然捂住耳朵,裴言立刻緊張道:
“耳朵又不舒服了嗎?”
肖謠推開他,與他保持距離:“我沒事!”
裴言看著她,眸光閃過了復雜的疲憊。
“謠謠,昨晚只是……”
話未說完,一陣歡脫又刺耳的鈴聲驟然劃破昏暗的房內靜滯,像個突兀的入侵者。
“全世界最帥最颯的老大來電啦,還不快快接~”
嬌滴滴的女聲帶著點跑調,明顯是特意錄的專屬鈴聲。
肖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尖攥得發緊。
裴言也猝不及防地愣了瞬,隨即抬手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女聲立刻帶著哭腔嗚嗚嚷嚷,即便沒開免提,那尖利又委屈的調子還是止不住地往肖謠耳朵里鉆
“言哥!怎么辦啊,警察又來找我了!他們欺負我!”
裴言下意識轉過身,背對著肖謠,聲音軟下來,是全然的溫柔安撫:“先別急,賠償金都按我說的給到了?”
“嗚嗚嗚我聽你的!昨晚特意挨個去賠罪補償了,可有個女的非要揪著我不放!她肯定是嫌五十萬太少,想趁機敲詐我!心腸也太壞了!”
“別怕。”裴言的聲音穩而沉,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這件事交給我,我來處理……”
肖謠看著他頎長的背影,看著他柔聲哄勸、從容應下的模樣,那副游刃有余解決麻煩的姿態,刺得她心臟一陣緊過一陣的抽痛。
她忽然莫名地想知道,他打算怎么處理。
沒過多久,裴言的電話打完了,重新走到了床頭。
肖謠盯著他:“誰的電話?”
裴言眸光閃爍了一下,道:“一個朋友。”
頓了下,又道:
“她剛回國,下次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你繼續睡會,我去處理點事情。”
他邊說,邊急匆匆往外走。
路過洗浴間時,裴言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蹙眉道:
“怎么把衣服扔了?不喜歡?”
他剛要將衣服撿起記住款式,刺耳歡脫的鈴聲再次響起。
裴言秒接:“別怕,我馬上到,他們不敢拿你怎么樣……”
一路說著,人已快走到主臥門口,他忽然頓步,回頭瞥了眼床上靜坐著的肖謠,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昨夜陳見說好像在救護車上看見夫人時,他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還好,只是陳見看錯了。
她這不是好好的嗎。
……
肖謠被表哥和媽媽接連電話轟炸。
沒完沒了地打,似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她深吸了口氣,接通。
還沒開口,那邊立刻傳出中年婦女哭天喊地的聲音,表哥驚慌得有些夸張的聲音緊隨其后: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隨即,那邊飛快報出了一個地址,就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肖謠的心瞬間揪起,撐著滿身的淤青飛快披上外套往外奔。
直到下了出租車,看著眼前繁華得近乎奢靡的私宴廳,她眸色瞬間變沉。
門前漢白玉噴泉疊涌,香樟樹襯著鎏金燈柱,磨光石磚步道延伸至車道。
處處散發的頂奢氣息,與她因慌亂趕路而顯得狼狽的模樣格格不入。
冰涼夜風襲過,寒意浸骨。
肖謠推門進去,在服務生的指引下一路上了二樓。
長廊轉角,半掩的包廂門內忽然傳來一陣嬌笑聲。
“哈哈哈哈哈,你們說的是真的嗎?言哥真娶了個聾子?那豈不是可以當她面講她壞話都不會被發現?”
肖謠腳步不受控地一頓。
包廂內的女聲還在不斷傳來,帶著些酸溜溜的嗔怪:
“我就出國幾年而已,你們還是不是兄弟啊,當年說好要單一起單,怎么就背著我結婚了呢?”
“當初還說好要是一直單著,干脆我和言哥兩個湊合一下算了,反正是一輩子的好兄弟……哎,要娶個好一點的女孩子就算了,言哥這么優秀,為什么要娶個聾子啊?”
另幾道男聲跟著響起,聽聲音是裴言身邊大學時一起跟著創業的哥們。
“姍姍,你當年要是沒出國就好了,也就你能管得住言哥。你在的話,他絕不會娶個聾子!”
“就是!當年你不告而別,言哥傷心喝多了才出的車禍,現在想想,這事總覺得蹊蹺……”
姜姍姍捕捉到關鍵信息,追著問:“什么蹊蹺?”
“你想想,這場車禍誰獲利最大?”
“那女的不是搞翻譯的嗎?聽說耳朵壞了就沒法上班了。呵呵,她一個月能掙幾個錢?用一只耳朵換裴太太的身份,一輩子衣食無憂,這買賣簡直賺翻了!”
姜姍姍眼睛倏地睜大,語氣里滿是氣憤:“什么?你的意思是,言哥是被那女人訛上,才被逼著結的婚?”
肖謠攥緊了手心,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抬腳,猛地踹開了包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