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憤怒的病人聞言,怔愣了一下:
“你說的……是悅山集團的那個裴總嗎?”
西裝男人抬起下巴,輕蔑道:“知道就好,人要有自知之明,趕緊簽了字拿錢養病,省得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大家面色各異,卻咬著牙不敢再多說什么,紛紛簽了字。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女聲卻忽然響起:
“你說姜小姐是裴總的夫人,這件事情裴總知道嗎?”
所有人的視線循著聲音,齊刷刷落向最內側的病床。
女人身形纖瘦,面色蒼白,可那雙琥珀色眸中的沉寂卻透著一股極為冷靜的壓迫感。
那股無形的氣場,竟讓西裝男人一瞬恍惚,忍不住揣度起她的身份。
可這念頭不過轉瞬便被他嗤笑壓下。
病床邊連個陪護的親友都沒有,一看就是外地來打工的。
肖謠目光沉沉鎖著男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裴總的名聲人盡皆知,這些年他做過的公益善事數不勝數。誰允許你打著他的名號行黑社會之事,敗壞悅山的聲譽!”
悅山是裴言一手創立起來的,憑一身硬本事火速崛起,一朝響徹全國,成了業界風頭無雙的新貴。
外人只看媒體筆下的風光萬丈,只有肖謠清楚,這背后藏著多少熬出來的辛酸、咽下去的苦楚。
他要向家族證明自己,她便一路相伴,傾力扶持。
不管那縱火的女人與他是何關系,不管這張來自裴言賬戶的支票背后有何緣由,肖謠信他絕不會做這般齷齪事,更不會放任旁人糟踐悅山的名聲!
西裝男人笑了,明晃晃的譏諷與鄙夷。
“嘖,聽你這口氣,好像自己跟裴總很熟似的!你算什么東西,還敢質問我?”
他掏出了手機,氣勢洶洶地點開了微博,湊到肖謠眼前:
“睜大你的眼睛,自己看清楚!”
熱搜榜一排排鮮紅的頭條毫無預兆闖入眼簾。
#悅山裴總高調官宣婚情,甜蜜虐狗!#
#現實版總裁與嬌妻!悅山裴總秀恩愛!#
#官宣實錘!悅山裴總的第一條微博甜蜜秀妻!#
自悅山崛起后,裴言無意被拍下的一張照片迅速在網絡爆火。
優越俊朗的五官,一米八五的身高,西裝下寬肩窄腰的極佳比例,瞬間成了網友口中“現實版的霸道總裁”,一夜之間收獲了幾百萬粉絲。
可裴言面對網絡熱潮,只淡淡掃了兩眼,蹙著眉道“這些人說話太夸張”,便再沒有回應過。
如今,那空蕩蕩的賬號下,跳出了僅有的一條微博。
【回來就好】
配了三張圖,一張夜景,一張燭光晚餐,還有一張是女人的背影。
畫面中女人穿著中性oversize的衛衣,活潑地比著耶。
時間顯示三小時前。
西裝男人見肖謠怔愣,得意地又點進了評論區:
“你自己看清楚了,這可是裴總親自承認了的!”
滿屏眼花繚亂的評論下,只有一條被裴言回復了。
【姍姍最帥】:還好你一直在,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裴】:我在,不用怕。
底下,是網友鋪天蓋地的尖叫,密密麻麻的評論涌成一片,肖謠連一個字都看不清。
視線漸漸氤氳,她卻依舊死死盯著裴言的頭像。
心臟像是被一只粗糲的大手狠狠攥住,鈍痛順著血液蔓延,全身發麻。
西裝男人傲慢地收回了手機,冷笑著將協議塞到了肖謠手里。
“看清楚了沒有?聽哥哥一句勸,那些大人物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別自討沒趣!”
整個病房,如今只剩肖謠一個人沒有簽協議了。
所有保鏢都朝著她走過來,將她團團圍住,粗聲道:
“快點簽了!”
肖謠接過協議。
隨即,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纖長的手指將那慘白的紙撕得粉碎。
“你干什么!!”
西裝男人沒想到她還敢反抗,瞪著眼睛大聲呵斥。
肖謠迎著保鏢的捏緊的拳頭站起身,死死攥著手里破碎的手機:
“我剛剛已經短信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西裝男人面色鐵青,咬牙惡狠狠道:
“行!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們了!等到上面的大人物親自出手,絕對讓你連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警察很快趕到,簡單了解情況做了筆錄之后,那群人卻流氓似的賴在病房不肯走。
還不知從哪抱來了兩個大音響,對著病房將尖銳的噪音調到最大。
吵得整層樓不得安寧,震得人心臟發疼。
他們做這種事顯然是習以為常了,蠻橫油滑跟滾刀肉似的,一時間警察也拿他們沒辦法。
病房內其他人紛紛埋怨地看向了肖謠: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沒什么大事,給你錢就拿著唄!五十萬你得賺多久才能賺到啊?”
“對啊!姑娘,見好就收吧!你看這鬧得,我們還要休息呢!”
肖謠深吸了口氣,拿起手機,拖著疼痛難忍的身體大步往病房外走去。
警察攔住了保鏢們,不準他們跟上去。
西裝男人朝著肖謠的背影吹了聲口哨,挑釁道:
“別以為你能跑得掉!等著吧!”
肖謠沒有回頭,身體的疼痛沉重似乎已經麻木。
只剩心臟的震顫,和左耳無休止的尖銳鳴叫。
……
回到家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肖謠簡單沖了個澡,將身上被燒得焦黑的衣服脫了下來,扔進了垃圾桶里。
隨即換上睡衣,幾乎是整個人栽進床里,扯過被子將冰冷的身子緊緊裹住,蜷縮成一團。
“……”
眼淚無聲往下流。
她覺得自己此刻該質問,該調查清楚一切……
可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身體極度的疲憊,讓她混著苦澀的淚水和不安的思緒,漸漸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感到被角被人輕輕掖緊。
肖謠猛地睜開眼睛,卻對上了裴言清雋的臉。
他眼下有淡淡烏青,看起來有些疲憊,在對上肖謠的視線后,神情變得柔和:
“吵醒你了?”
肖謠剛從窒悶的噩夢中驚醒,額角滲出冷汗,看著面前男人的臉,有些恍惚。
裴言見她狀態不對勁,皺著眉要摸上她的額頭。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啪——”
清脆一聲響,他未說完的關心戛然而止。
裴言修長的手指觸摸火辣辣的臉頰,怔愣了一下,隨即竟然笑了:
“肖謠,就因為我沒接你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