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啊?有病吧?”
姜姍姍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扭頭瞪向門口的人,怒罵出聲。
絲毫沒注意到身邊方才還眉飛色舞哈哈大笑的兩個男人,此刻皆是瞪大了眼睛,面色慘白而尷尬。
余松和魏達二人同時飛快起身,椅子腿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尖鳴聲。
“嫂、嫂子,你怎么來也不打聲招呼啊……”
肖謠神情冰冷:“我要是提前打招呼,怎么能聽到你們在背后這么惡心的嚼舌根呢?”
“謠謠!”
一道不悅的低喝聲響起。
裴言靠坐在最內側的沙發上,身上的白襯衫扯掉了領帶,領口松垮敞著兩顆扣,露出精致的鎖骨。
他似乎是喝了酒,眼尾泛紅,平日里總打理得整齊的頭發有些亂,透出股慵懶而頹廢的氣息,與平日溫潤儒雅的模樣判若兩人。
與他對視的瞬間,肖謠猛地僵住了,只覺渾身洶涌的熱血,瞬間就涼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裴言竟然也在!
她一直能感受到,裴言身邊那幾個兄弟對她有莫名的敵意。
當年婚禮上,只因為對方言語輕佻了些,裴言便當場沉下臉,三年沒與他們聯系。
為何現在,他就那樣冷眼旁觀著他們肆意侮辱、百般貶低她,竟連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有!
姜姍姍走過來,驚訝地上下打量肖謠:
“嫂子?言哥,這就是你老婆嗎?”
裴言輕“嗯”了聲,隨即站起身,長腿邁了過來,伸手就要摟肖謠: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肖謠躲開,壓下心中洶涌的情緒,冷聲道:
“燒烤店要收牛舌,說這里有幾條長舌頭,特意叫我過來一趟!”
余松和魏達聞言,面色白了一下,開口道: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沒想到你會來,我們就是開個玩笑,不是故意的。”
肖謠盯著他們:“玩笑?你覺得好笑嗎?”
包廂內氣氛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低沉。
姜姍姍毫無預兆就爆發了:
“言哥,你老婆到底是真聾子還是假聾子?這聽墻角耳朵不是挺好使的嗎?”
余松和魏達急忙拉住她,可她卻不依不饒,憤憤道:
“別拉我,我就是見不得有人這么欺負你們!她雖然是言哥的老婆,但也不能這么不給你們面子吧?當初我們一起創業當兄弟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里呢!”
肖謠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女人化著精心設計的偽素顏妝,身上套著一件極為寬松的球衣,應是男款,領口隨著動作松松的往下掉,露出半邊雪白的肩膀和黑色的內衣。
“你就是姜小姐?”
姜姍姍直視她,挑眉道:“是我,怎么了?”
肖謠目光變深,還沒開口,裴言忽然擋在了姜姍姍面前,對她道:
“謠謠,夠了,回家吧。”
肖謠不可置信。
她被毫不客氣的冒犯,而他下意識的反應卻是護著對方!
“你怕我打她?你也知道我會生氣,但還是任他們這么做了!”
裴言蹙眉,淡淡的酒氣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陰郁,還有化不去的疲憊:
“他們不是有意的,都是朋友,別鬧太難看了。你要是不喜歡他們,以后別再見面就是了。”
姜姍姍立刻接話:“就是啊!嘴巴長在我們身上,想說什么是我們的權利!你要是玻璃心開不起玩笑,就別躲人家包廂門口偷聽!這不是自己找虐嗎?”
她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過分,絲毫沒將肖謠看在眼里。
對這種三觀不正,顛倒是非的人,肖謠對她無話可說,更不愿與其作更多無謂的糾纏。
她只看向了裴言,盡力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你也是這么想的嗎?”
裴言不解,“什么?”
手里破碎的屏幕不斷傳來震動,電話一個接一個,不停地催促。
肖謠看著面前這張臉,只覺得無比的陌生,陌生到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裴言,我們離婚吧。”
裴言黑眸毫無波瀾,“姍姍性格比較直,大大咧咧慣了,你別太較真。”
她憋著眼淚輕呵一聲,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裴言叫她:“別賭氣,太晚了,我讓司機送你!”
肖謠沒有理會,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傳來姜姍姍陰陽怪氣的聲音:
“天吶!言哥,你這老婆真夠厲害的,在你面前敢這么甩臉色!”
余松幫腔道:“她脾氣這么怪,言哥你這么多年怎么受得了?”
魏達也道:“一般殘疾人的性格都比較奇怪,要我說,言哥你當年就不該娶她!賠點錢就行了,何必搭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呢……”
肖謠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飛快地往外走。
她怕搖搖欲墜的眼淚,會讓自己更顯狼狽。
手機還在接連不斷地震動,連帶著心臟也震得發麻。
肖謠深吸氣,硬生生將這幾日接連的情緒壓抑進心底,匆匆上樓進了包廂。
林秀英正在餐桌前大快朵頤,聽到聲響,“啪”地將筷子飛快放下,閉上眼睛往椅子上一倒,叫喚道:
“哎喲……哎喲……難受啊,渾身難受!你這個不孝女怎么現在才來,是想故意拖死我,好給我收尸嗎?”
已經聽過千百遍的腔調,本以為早已麻木,可肖謠此刻卻覺得格外難以忍耐。
她冷聲道:“別演了,騙我來到底什么事?”
表哥林立走過來,苦著臉道:“妹妹啊,這回你真得幫幫我啊!我那家店可是投進去全部身家了,莫名被燒了不說,警察竟然還找到我,說我消防不合格,要負刑事責任……”
肖謠眉心猛地蹙起。
林秀英立即坐起身,也不裝了:“肖謠,你現在趕緊給裴言打個電話,讓他處理一下!”
林立也道:“是啊!這對妹夫來說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肯定會幫忙的!”
肖謠只覺得無比的諷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陣抽痛。
這就是裴言的處理方式?
只要能護著姜姍姍、幫她脫罪,哪怕連累旁人,于他而言也無關緊要,是嗎?
姜姍姍出現不過短短兩天,裴言卻已經徹底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模樣。
見肖謠不說話,林秀英急了,催促道:“發什么呆?趕緊打電話!”
肖謠深吸了口氣:“他不會幫的。”
林立的臉瞬間拉垮:“你這話什么意思?”
林秀英察覺到不對勁,皺著眉追問:“你是不是跟裴言吵架了?”
這話一問,肖謠的眼眶才后知后覺地發酸,她輕喚了聲:“媽……”
可下一秒,林秀英突然伸手,狠狠擰住了她的胳膊,厲聲怒罵:
“你這個死丫頭!腦子是不是進水了?你自己是個聾子,說難聽點就是個半個殘疾人,修了八輩子的福才嫁得裴言這么好的男人,你居然還敢跟他吵架?”
“就你這樣的,擱老家連二婚的光棍都看不上!還敢擺臉色自以為了不起?我告訴你,現在就去給裴言道歉,跪下來求他原諒!往后日子里必須事事順著他,半點都不能讓他不高興!”
肖謠的胳膊本就摔得大片青紫,這猛地一擰,鉆心的疼讓眼淚猛地涌了出來,連指尖都在發顫。
可這皮肉的疼,在心底的劇痛面前,卻算不了什么。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這些字字誅心的話,會從自己的媽媽嘴里說出來!
明明她早就清楚,從小媽媽就不喜歡她,可每一次被這樣戳著痛處嫌棄,心臟還是像被鈍刀狠狠割著,疼得喘不過氣。
她紅著眼,聲音里帶著止不住的委屈和顫抖:
“媽,你難道就不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么嗎?你就這么認定,所有的錯都是我?”
林秀英生怕失去裴言這么個金龜婿,簡直氣暈了頭,猛地揚起巴掌:
“當然是你的錯!你沒出息才會惹自己老公生氣!要是裴言不要你,你就是塊沒人要的破抹布!”
“啪——”
重重一耳光落下,發出清脆一聲響。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肖謠看著擋在身前的男人,愣住了。
林秀英和林立二人更是嚇得雙腿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