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被迫攥著那把還帶有祁刃體溫余熱的匕首,手控制不住的哆嗦。
“祁刃,你、你別嚇我……你怎么了……發生什么了?為什么不能開門……”
她膽子一向小得很,說到最后,聲音已經拖上了哭腔。
曾經看過的驚悚電影情節一幕又一幕閃過腦海,白皎皎甚至已經開始腦補,祁刃是不是要瞞著她,獨自和什么沙漠巨怪搏斗。
說不定這巨怪還有奪舍的能力,所以祁刃才會對她說即便是他來也不要開門……
這樣一想,白皎皎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再也顧不得什么孤男寡女獨處的尷尬,哆哆嗦嗦地抱住祁刃肌肉軋結的小臂。
“你你你別走好不好……嗚嗚嗚我害怕……”
祁刃本就被白皎皎身上的清甜香氣勾得口干舌燥苦不堪言,此刻被她全無防備的一抱,當下只覺得腦袋里轟的炸開了一團烈火。
這團火迅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一路燃過尾椎骨,燃到小腹,燃遍全身,幾乎要將他那點為數不多的理智焚燒殆盡。
妖異的金色瞳孔劇烈收縮又擴散,最終定格為野獸特有的暴戾豎瞳。
*
后半夜。
一望無際的沙丘中,三道全副武裝的身影依靠著探照燈的照明,向著遠處的鋼鐵建筑艱難跋涉。
沙暴中,他們的狀態稱得上狼狽,但防塵頭盔之下的臉上洋溢著還算輕松的笑意。
不光破損的水管順利修復完畢,還十分幸運地捉到了兩條體型尚可的沙漠蜥蜴,挖到了一袋可食用的沙蘭草籽。
短缺的水資源和食物資源都得到了補充,三人的任務可以說是圓滿完成。
只是,這種輕松的狀態很快被兩聲急促的滴滴警報聲打破。
江昭、辛樂、克里斯三人同時感受到手腕上光腦的急促震顫,下意識點開發出警報的身體數據監控界面——
【警告!監測到用戶:「隊長」的身體數據持續出現異常,系統判斷為發情期異常提前,請盡快進行干預!】
新紀元的獸人終端擁有自動監測身體數據的功能。許多人為了多一重保障,會選擇信任的同伴,互相開放數據監測權限。這樣,在出現緊急情況時,同伴的終端會同步得到異常提醒。
祁刃小隊的四個人正是互相綁定的狀態,因此他的異常狀態迅速傳遞了過來。
三人盯著終端上大大的紅色警告標識,短暫地怔愣了一瞬。
通常而言,獸人的發情期每月一次,發作時提前一天注射抑制劑即可,十分規律,極少出現異常提前或延后的狀況。
祁刃的發情期明明應該在半個月之后,怎么會提前這么多?
不過現在很顯然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辛樂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一白。
“江……江昭,我們的醫療箱里……還有抑制劑嗎?”
江昭回憶了片刻后,瞳孔收縮。
“……沒有了。”
克里斯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三人對視一眼,突然將手里的東西一扔,瘋了一般沒命地朝著遠處的采礦場狂奔。
此時此刻,幾人腦袋里只剩下唯一一個想法——
老天保佑,希望祁刃能撐到他們趕回去。
小雌崽千萬千萬,不能出事。
*
白皎皎縮在車廂角落,驚惶又茫然地緊攥著祁刃留給她的匕首。
她到現在依舊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她乞求祁刃不要離開,對方卻像是突然受了某種刺激一般,飛快甩開她的手跳下了車,用力關上了車門。
車窗開啟了屏蔽模式,她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能依稀聽到間歇的金屬碰撞聲和祁刃痛苦又壓抑的悶哼。
她想追下車,可是想到祁刃的警告又生生止住了腳步,生怕自己貿然沖下去反倒會拖累他。
白皎皎不敢開燈,也不敢哭,淚眼朦朧地緊緊盯著車門的方向,哆嗦著舉著手里的匕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白皎皎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只覺得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在顫栗。
或許是三分鐘,又或許是三個小時——
就在她的神經快要緊繃到極限時,所有的聲音突然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縈繞在鼻翼間的,越發濃郁的血腥味。
一片黑暗。
一片寂靜。
不安的氣息在蔓延。
白皎皎終于忍不住輕輕呼喚:“祁刃……你還在嗎?”
片刻后,車門似乎被輕輕敲響了一下。
極其輕微的動靜,像是在極度緊張之下的幻聽,又像是門外的人已經極度虛弱,再沒有多余的力氣制造出更大的聲響。
白皎皎睫毛顫了顫,一滴眼淚劃過緊抿的唇瓣和顫抖的下巴,落在了匕首上。
理智告訴她繼續藏在車廂里,可她太害怕了,害怕明天出來時,見到的祁刃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如果他真的因為她的袖手旁觀而死去,她真的會毫無心理負擔地繼續生活嗎?
他的隊員們還會心無芥蒂地庇護她嗎?
一無所知帶來的恐懼和被動才是最大的折磨,她必須要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
她抖著手,拉開了車門。
*
生平第一次,祁刃這樣憎恨自己是個獸人,無法抵抗來自基因本能的發情期的獸人。
在將匕首遞給小雌崽后,他強撐著最后的理智遠離她所在的車廂,試圖用手銬將自己鎖死在笨重巨大的器械鋼管上。
他給自己打氣,只要等到隊員們回來就好了。
等他被控制住,小雌崽就安全了。
可他低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白皎皎對于他的奇異吸引力。
在發情期的荷爾蒙及腎上腺素的支配下,他竟然硬生生掰斷了那根鎖住他的鋼管,隨后意識昏沉,一步一步的,走回了車廂前。
他眸光渙散地盯著緊閉的車門,眼眶猩紅。
只需要輕輕一拉,就可以摘取里面那顆甜美的珍寶。
漂亮又孱弱的軀體,只需要一只手就能輕易掐住。嬌嫩的皮膚像是最名貴的瓷器,輕輕觸碰就會留下痕跡。
這樣柔軟,這樣迷人,被欺負的時候,一定會發出可愛的嗚咽聲吧?
就如同此刻,小雌崽極力壓抑,卻還是被他捕捉到的淺淺抽泣聲。
……嗯?抽泣?
不……不對,他不想看到她哭泣。
即將渙散的意識被拉了回來,祁刃痛苦俯身。
片刻后,他抽出匕首,將匕尖對準自己的大腿,刺了下去。
滾燙的血液汩汩流出。
驟然的疼痛終于讓他的理智回籠片刻。
他跪倒在地,無聲對抗著心底陰暗狎昵的欲念。
“祁刃……你還在嗎?”
他聽到車廂里傳來雌崽低低的哽咽。
我在。
不要哭。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只好輕輕點了點車門,作為回應。
片刻后,抽泣聲停止了。
又過了片刻,車門緩緩打開。
致命的迷人氣息在一瞬間,撲面而來。